忽然转身,望向清源县东面山峦。
那里,一道淡金色身影破空而来,衣袂猎猎,袖口绣着三道云纹——那是大乾钦天监副监正的标识。身后还跟着七名玄甲卫,甲胄漆黑如墨,面覆青铜鬼面,手持丈八长戟,戟尖寒光凛冽,隐隐透出封禁之力。
李顺未动,方寒却已踏前一步。
轰!
地面龟裂,蛛网蔓延三十步,碎石腾空三尺后静止,悬浮如星环。方寒双臂舒展,背后虚影骤然膨胀——一株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干虬结似龙,枝桠横贯天际,每一片叶子都刻着古老符文,叶脉中流淌的不是汁液,而是沸腾的赤色岩浆!
钦天监副监正身形骤停,面色剧变:“苍木引·焚天蘖?!不可能!此术早随苍梧宗灭门失传千年!”
“失传?”方寒冷笑,“不过是你等坐井观天罢了。”
话音未落,古木虚影猛然垂落一根枝条,粗如殿柱,直劈副监正头顶!副监正慌忙祭出一面青铜罗盘,罗盘急速旋转,射出九道金光,欲结成“九曜锁天阵”。然而枝条未至,金光已黯,罗盘表面竟浮出蛛网裂痕!
“阵眼在左耳后三寸!”方寒暴喝。
副监正浑身一僵——他左耳后,的确有一颗朱砂痣,乃幼时钦天监长老亲手点化,用以标记“天机承运者”血脉。此秘,天下仅三人知晓。
枝条已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从侧方疾掠而出,袖中甩出三枚铜钱,铜钱飞旋,撞上枝条,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枝条微偏,擦过副监正肩头,削去半幅衣袖,露出底下暗金软甲——甲面已被灼出焦黑痕迹,隐隐有青烟袅袅。
灰影落地,竟是个佝偻老者,手持竹杖,杖头悬着一只铜铃,铃舌却是一截枯骨。
“医家,卜算支脉,陆九针。”老者沙哑开口,目光如针,刺向方寒,“苍木引焚天蘖需借地火龙脉为引,你脚下……并无龙脉。”
方寒眼中厉色一闪。
果然,他脚下一寸之地,青石地面毫无异样。那焚天蘖虚影虽盛,却如镜花水月,全无地脉呼应之实。
李顺站在原地,终于第一次开口:“陆先生好眼力。”
老者缓缓转身,看向李顺,浑浊双目陡然清明:“你是……李顺?策论执笔者?”
“正是。”李顺拱手,“先生既知策论,当知我文中所言——‘邪祟重生,必系旧缘;若断其缘,纵不死,亦失智’。”
陆九针瞳孔一缩。
李顺继续道:“范家家主大乾,幼时曾救过一只濒死青蚨,以血饲之,三日后青蚨化蝶飞走。此蝶,乃苍梧宗试炼灵虫,蝶翼所携,正是苍木引入门心诀。大乾不知,只当是祥瑞。而我……”他抬手指向自己太阳穴,“七日前,被褫夺造化时,最后吞下的那枚青蚨血丹,便是以范家祖祠地下埋藏的三百六十五具青蚨尸骸炼成。丹成之刻,大乾血脉与我神魂,已暗结因果。”
陆九针握杖的手微微发颤。
他明白了。所谓“方寒重生”,根本不是邪祟附体,更非天外降临——而是李顺以自身为炉鼎,以范家血脉为引,以青蚨遗蜕为薪,硬生生在死亡边缘,反向推演出了苍梧宗失传秘术!那焚天蘖虚影虽无地脉支撑,却因大乾等人已奉“方寸契”,神魂与李顺相连,故而虚影能借其生机为续,暂成真实!
“所以……”陆九针声音嘶哑,“你不是邪祟,你是……人?”
“我是谁,不重要。”李顺平静道,“重要的是,大乾朝廷依我策论布防,却漏算了一点——真正的‘天外邪祟’,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深处。你们以为封锁雷劫、撤去伏兵,就能逼我现身?殊不知,我等的就是你们放松警惕,让我从容踏入清源县,亲手将范家血脉,锻造成第一座‘方寸域’的基石。”
他话音落下,脚下青石无声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延伸而出,直抵范家祠堂废墟之下。缝隙中,青光如泉涌出,迅速漫过砖石、瓦砾、断梁,所过之处,焦黑木料竟重新焕发生机,抽出新芽;碎裂青砖缝隙里,青苔疯长,织成密网;就连地上那滩未干的血迹,也泛起微光,化作点点萤火,升空聚拢,凝成一枚青色符印,缓缓旋转。
符印中央,赫然是“方寸”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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