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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心头一凛,竟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虚影张口,无声,却有音自李顺耳畔炸开:
【吾主未允,尔等……尚不可杀我。】
话音落,虚影溃散,镜面重归幽暗。
李顺站在原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忽然明白,方寒那句“吾,还会再来的”,根本不是威胁,不是狂言,甚至不是承诺——
那是通报。
是方寸意志借他之口,向整个大乾诸子百家,发出的正式通报。
通报内容只有一条:此人,尚在编列之中;此局,尚未终局;此战,不算胜负。
他慢慢抬起手,拂去袖口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传令。”李顺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即刻召集太学院十二博士、三十六典籍官、七十二守藏吏。自今日起,封闭‘诸子禁录’第七至第十一层,焚香净手,彻查《太古十祝》全部残卷、佚文、旁注、谶纬、反训、伪托、倒书、镜写……凡涉‘方寸’‘苍木’‘收藏’‘校准’四词者,无论片纸只字,尽数誊录、比对、溯源、归档。”
“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面,“命钦天监推演‘方寒再临’之象。不必拘泥时辰方位,只问一事:若他归来,是以何形?持何器?言何语?行何事?”
殿外忽有风掠过檐角,撞得铜铃嗡鸣三声。
古网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极淡的波动:“李顺。”
“在。”
“你可知,为何方寒濒死之际,偏要放那一句狠话?”
李顺垂眸:“请赐教。”
“因为他必须留下痕迹。”古网道,“方寸校准,需锚点。而他留下的这句话,便是最强锚点——它已被大乾诸子听见、记下、揣度、恐惧。这股集体执念,已成现实支点。下次他归来,便不会是从虚无中凭空降临,而是顺着这根由恐惧与疑惑共同编织的丝线,稳稳落回此界。”
李顺忽而苦笑:“原来……我们越怕他,他就越容易回来。”
“正是。”古网道,“恐惧是锚,敬畏是桥,质疑是门。你们每多一分思量,他便多一分归途。”
殿内再无声响。
李顺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松,却在跨出殿门的刹那,脚步微滞。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问:“古网……方寒此次校准,需时几何?”
镜中良久无声。
就在李顺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古网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而方寒……已历三千二百一十七次生灭。”
李顺脊背一僵。
三千二百一十七次……那岂非已是……
“不错。”古网仿佛洞悉其念,“他在方寸之内,已死又生,生而又死,反复校准三千余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完整’。但每一次,都仍差一线。”
“差哪一线?”
“差一个名字。”古网道,“方寒这个名字,是他被赋予的。而校准的终极目标,是剥离所有外加之名,显露出他本初之‘称’。那称谓……无人知晓,无人敢诵,无人能载于竹帛。”
李顺走出太学院时,天色已暮。
夕阳熔金,泼洒在朱墙碧瓦之上,却照不进他眼中半分。
他抬头望去,只见云层深处,一道极细的裂痕悄然弥合——那是方寒命炁焚尽时撕开的空间余痕,本该数月不散,如今却已悄然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就在裂痕彻底消失的瞬间,李顺眼角余光瞥见,一株枯死已久的千年银杏,枝头竟冒出一点嫩芽。
青翠欲滴,纤弱不堪,却倔强地迎着晚风微微颤动。
他驻足凝视良久,终于抬手,轻轻摘下那片新叶。
叶脉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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