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之际,都隐隐传出远古祝祷之声:“……生生不息,木德承天;……伐恶如刈草,扶正若植林……”
齐砚浑身剧震,猛地倒退一步,撞得身后竹架哗啦作响!他认得这气息——不,他祖上传下的《阴阳异闻录》残卷中,曾以朱砂重笔批注:“苍木引,巫族失传之祝由大术,非血脉纯正者不可承,承则必遭天妒,十不存一。然若成,则可代天行罚,敕令万木为刃,伐尽世间伪善之根!”
他死死盯着方寒掌中青影,嘴唇翕动:“你……你是方寒?那个……被范家抽干天赋、钉死在祠堂地窖里的方寒?!”
方寒颔首。
青气倏然收敛,掌心空空如也,唯余一缕极淡的木质清香。
齐砚踉跄坐下,双手撑案,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血锈味:“好……好啊!我齐砚守了十年缄默,竟不知你还在……还在以傀儡之躯,走着巫族的路!”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一种近乎疯癫的炽热:“邵凌虚最惧何物?非是剑仙雷霆,亦非佛门金刚怒目——而是‘正’!是他亲手扼杀的‘正’!他篡改阴阳真义,将天地交泰曲解为男女媾和,借双修之名行采补之实,更以‘气运调和’为由,将清源县三百里地脉灵气尽数引向圣京,致使当地十年无雨,饿殍遍野!可朝廷文书上写的,却是‘阴阳调和,风调雨顺’!”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那枚百福钱跳起半寸:“他怕的,从来不是有人杀他,而是有人当着天下百家之面,将他披的那张皮,一张一张,撕下来!”
方寒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可袖中五指已悄然扣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傀儡血肉之中——那血肉竟未流血,只泛起一层玉石般的青灰色光泽,仿佛整条手臂,已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一截苍劲古木。
“我要见他。”方寒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如地脉深处滚过的闷雷,“不是以傀儡身份,不是以李顺门下弟子身份。”
齐砚呼吸一滞:“你想……以方寒之名?”
“不。”方寒摇头,“以‘苍木祝者’之名。”
齐砚怔住。
方寒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袖口苍木纹骤然亮起,青光如液流淌至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青芒,无声炸开。
刹那间,整座阴阳道场忽地一静。
回廊水榭间的娇嗔轻笑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薄纱帷幔无风自凝,悬停半空;连空气中那催情安神的幽香,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瞬间凝滞、碎裂、消散于无形。
所有正在谈笑、调情、双修的弟子,齐齐僵住——不是被制住,而是神魂深处,本能地感知到某种比天威更肃穆、比地煞更凛冽的存在降临。他们心头 simultaneously 浮现同一念头:此地,不容亵渎。
唯有齐砚,浑身颤抖,却仰起头,眼中泪光迸溅。
他看见了。
在方寒身后虚空,一株无法丈量其高的苍木虚影拔地而起,枝干刺破道场穹顶,直插云霄;万千叶片翻飞如书页,每一片上,皆浮现一个古老符文,赫然是《太古十祝》全文!而那苍木根须,并未扎入大地,而是深深没入方寒脚下影子之中——影子之内,无数细密红线如活蛇游走,红线尽头,牵连着整个太学院数百栋楼宇、数千弟子命格,甚至隐隐勾连着千里之外圣京皇城某座紫气氤氲的宫阙!
这是……以自身为祭坛,以傀儡之躯为引,强行撬动大乾王朝气运长河的一角!
齐砚终于明白,为何方寒敢以天象境挑战造化境——他根本不是在比修为,而是在赌“正”。
赌这方天地,尚存一丝对“正道”的敬畏;赌这王朝气运,未被彻底玷污;赌那被邵凌虚篡改的阴阳之道,终有一日,要被真正的阴阳之力,碾成齑粉!
“你……你打算何时动手?”齐砚嗓音嘶哑,却已无半分犹豫。
方寒转身,走向道场正门,背影在骤然恢复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挺直:“三日后,太学院‘百家论衡’大典。”
齐砚瞳孔骤缩:“那日邵凌虚将亲临,主持‘阴阳合道’演示!他必携‘两仪化生图’真迹!”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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