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却再无往日冰冷:“坐标确认。庚辰年七月廿三,不周山巅,山神陨落之时。”
李顺没应声。他盯着掌心扶桑印,忽然抬手掐诀。不是春秋笔的浩然理炁决,而是依照识海中《见今通古》残章所载,以神力为引,结出一道歪斜生涩的印诀。指尖金芒暴涨,扶桑印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光柱冲天而起,撞上岱山云层——
轰隆!
云层炸开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扇由流动金焰构成的拱门缓缓成形。门内并非混沌虚无,而是清晰可见的苍茫雪原:万丈冰崖如巨兽獠牙刺向铅灰色天幕,崖顶插着一柄断裂长戈,戈刃上凝结着千年不化的血霜;戈旁,一具披银鳞甲的尸骸盘坐于冰台,胸甲裂开一道狰狞缝隙,缝隙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缓缓搏动的金色火焰,火焰中沉浮着七颗星辰。
“山神‘烛阴’……”李顺喃喃道。传说中司掌昼夜更替的古神,竟在此刻被钉死于不周山巅。
金焰拱门剧烈震颤,门框边缘开始剥落金屑,簌簌如雨。古网声音急促:“维持时间仅余三息!速入!否则神力反噬,你将神魂俱焚!”
李顺却岿然不动。他盯着冰台上那团金焰,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断笔——那是他初入书院时,老夫子赠的蒙学旧笔,笔杆早已磨得油亮,笔尖秃了又秃。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秃笔上,血珠竟被笔杆吸尽,整支笔瞬间透出温润青光。
“春秋笔的理炁……与神力格格不入?”他冷笑一声,将秃笔狠狠插入自己左肩胛骨缝隙,“那就让它们,在我血肉里打一场生死擂!”
剧痛如雷霆劈开识海。左肩爆开一团青金交织的光雾,理炁与神力竟在血肉间疯狂撕扯、碰撞、湮灭,又在湮灭处迸出新的光点——那些光点迅速连成一线,竟在李顺脊椎骨节上勾勒出一幅微型星图,与掌心扶桑印中七颗星辰遥相呼应!
金焰拱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金屑剥落速度陡增。古网声音第一次带上警示:“你疯了?强行融合两种法则,等于在体内埋下两枚随时会引爆的天雷!”
“天雷?”李顺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灼灼盯着冰台上那团搏动金焰,“若这雷,能劈开大乾三百年的谎言呢?”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进金焰拱门。
炽热气浪扑面而来,却未灼伤分毫。李顺双脚踩上冰原积雪,脚下寒气顺着脚踝直冲天灵,冻得他牙关咯咯作响。他抬头望去,不周山巅的铅灰天幕正被某种无形力量撕扯,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黑色缝隙,缝隙里,无数扭曲的巨影正缓缓探出爪牙——有长着九颗蛇首的山岳,有双翼遮蔽半边天空的青铜巨鸟,更有数不清的、流淌着液态星光的触手……外神投影的气息,比百家盛会时浓烈百倍!
“果然……”李顺握紧秃笔,笔尖青光微微颤抖,“没有坐标约束的幻境,就是这等鬼样子。”
他猛地转身,望向身后——金焰拱门已缩成拳头大小,门内隐约可见岱山断墙的轮廓。而就在他转身刹那,冰台上的烛阴尸骸胸口金焰突然暴涨,七颗星辰脱离火焰,悬停于半空,排列成北斗之形。其中玉衡星光芒最盛,星辉如剑,直直指向李顺眉心!
“坐标修正启动。”古网声音在识海中轰鸣,“以山神残念为锚,锁定庚辰年七月廿三辰时三刻——烛阴陨落前最后一息!”
李顺识海剧震,无数信息碎片如洪流灌入:烛阴临终前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咒骂、感知到的背叛……还有那柄斩断他脊骨的青铜钺上,刻着的两个篆字——“监天”。
监天?李顺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腕青玉镯,镯面云雷纹中央,赫然也藏着两个微不可察的篆字:监、天。
冰原狂风骤然停滞。所有外神投影的嘶吼戛然而止。天幕裂缝中探出的巨影齐齐僵住,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唯有烛阴胸口那团金焰,缓缓熄灭,化作七颗黯淡星子,坠入李顺掌心扶桑印中。
印中扶桑花骤然盛放,花瓣层层绽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映出一幕画面:
第一瓣——暴雨夜,十二军士钉桩,为首者左颊被割开,鲜血滴落,蚀出七洞;
第二瓣——那军士摘下青玉镯,塞进襁褓婴儿手中,婴儿手腕胎记与镯纹重合;
第三瓣——婴儿被裹入李家祠堂供桌下的暗格,供桌上香炉袅袅青烟里,浮现出“监天司”三个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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