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逆刺而出,直扎神经。他猛然缩手,冷汗涔涔。
亭中无风,可青石表面,竟浮起一层薄薄水汽,水汽里,幻影叠生:一群赤裸孩童在泥沼中奔跑,笑声清脆,转瞬被黑水吞没;水汽再漾,又见十轮烈日悬空,大地龟裂,孩童仰头张口,喉间喷出灼热白气,白气升腾,竟凝成小小云朵……幻影如真,李顺心神几欲被拖入其中。他咬破舌尖,剧痛激得神魂一清,再看那青石,水汽已散,唯余冰冷石面。
他深吸一口气,绕亭而过。
越往上,寒意越盛。霜粒不再飘落,而是自岩缝中簌簌渗出,如活物般攀附岩壁,织成银白蛛网。李顺呼吸吐纳之间,白雾凝而不散,在唇边结成细小冰晶,簌簌剥落。他体内那股翯肉所赐的奔袭之力,此刻竟如沸水遇雪,躁动不安,仿佛随时要撕裂皮囊,化作一道白光射向山巅。他不得不频频运功压制,每一次调息,都似在驯服一头桀骜幼龙。
第三日黄昏,李顺攀至第五阶。此处山势陡峭如刀劈,岩壁垂直而上,唯有一线窄径盘旋如脐带。窄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外侧便是万仞深渊,云海翻涌如沸汤。他贴壁而行,左手扶岩,右手垂于身侧,静听铃始终未响。可就在他左足离地、右足将落未落之际,脚下岩石毫无征兆地簌簌剥落!
碎石滚落深渊,杳无回音。
李顺整个人悬于半空,仅凭左手五指抠入岩缝,指腹瞬间磨破,血珠渗出,又被寒风冻成暗红冰晶。他不敢低头,只死死盯住前方三尺处一块凸起的青苔岩。就在此刻,腕间铃铛——叮、叮、叮!三声急促!
他心头一跳,几乎本能想回头确认身后异状,可电光石火间,想起肸的叮嘱:“铃声三响,切莫回头!”他牙关紧咬,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颈项肌肉绷成铁板,视线纹丝不动,只盯着那团青苔。而就在他意志崩紧如弦的刹那,左手所抠岩缝深处,传来一阵温热脉动——笃、笃、笃,与他心跳同频。那脉动透过指尖,直抵心窍,竟奇异地抚平了体内翻腾的翯兽之力,也压下了濒临失控的恐慌。
他慢慢松开右手,任其垂落,而后,极其缓慢地,将右足踩上前方那块青苔岩。
足底触地,温软微弹,仿佛踏在巨兽皮囊之上。
他这才敢喘出一口长气,抬眼望去,第六阶已在眼前——那是一片广袤冰原,冰面澄澈如镜,倒映着铅灰色天空与自己疲惫面容。冰原中央,孤零零矗立着一棵枯树。树干虬曲如龙,枝桠尽折,唯顶端悬着一枚果实,通体幽蓝,内里似有星河旋转。
登阶印金光暴涨,映得冰面波光粼粼。李顺踏上冰原,每一步,脚下冰层都泛起涟漪,涟漪扩散之处,冰面下竟浮现出无数人脸——有纩荒族人,有荒原怪人,有十日凌空下的焦土,有蓝月下匍匐的虫豸……所有面孔皆无声开阖嘴唇,吐纳着同一句话,却无声音,唯有唇形:来——了——
他走得极慢,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心底竟无惧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悲悯。这些面孔,或许皆是曾登此山者,或成功,或失败,或滞留,或湮灭,最终皆化为山灵记忆,封存于这冰镜之下。他忽然明白,所谓“登阶”,并非征服山岳,而是让山岳认出你——认出你魂魄的质地,认出你来路的深浅,认出你此行所携的愿力,是否足够纯粹,足够沉重,足以压弯山脊,叩响神门。
行至枯树之下,李顺仰首。那幽蓝果实离他不过三尺,星河流转愈发清晰,仿佛能窥见其中一粒微尘,便是另一方宇宙生灭。他伸出右手,指尖将触未触。
刹那间,冰面所有面孔齐齐转向他,嘴唇开合速度骤然加快,无声呐喊汇成一股无形洪流,直冲他识海!
【你是谁?】
【你从何处来?】
【你欲往何处去?】
【你所求之“道”,究竟是何模样?】
问题如重锤,砸得他神魂震颤。过往种种翻涌:乾国少年时苦读经卷的烛火,初入幻境时脚印带来的窒息,荒原上目睹十日凌空的渺小,被纩荒族人围坐篝火的暖意,珛孩童眼中对万物可食的好奇……最后,定格在肩头那枚登阶印上——金光璀璨,山形巍峨,山巅一点微光,如亘古不灭。
李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手,对着枯树,对着冰原,对着所有无声诘问的面孔,深深一揖。
这一揖,腰弯至九十度,脊梁绷成一张蓄满张力的弓。冰面涟漪顿止,所有面孔的嘴唇,同时静止。幽蓝果实内,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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