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此?竟会这般严重?”李顺眉头微蹙,颇觉费解。
赵成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无奈:“百家之争,历来波谲云诡。我儒家高居朝堂之巅,旁人艳羡嫉恨已久,只不过苦于寻不到发作的由头罢了。”
...
那青灰色长虫碎裂的刹那,一股腥甜浊气自断口喷涌而出,如墨汁泼洒在荒土之上,竟无声蚀出十道细密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浮起半张人脸——眉眼似李顺,唇角却倒悬,瞳孔漆黑如针尖,齐齐朝他眨动。
李顺喉头一哽,反胃欲呕,却强压住气息,指尖疾点眉心,一道金符自识海迸出,化作灼灼光焰,将残渣焚尽。灰烬未落,那十道裂痕却骤然绷紧,如活物般倏然合拢,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侵蚀过。
可李顺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端。
他缓缓直起身,掌心已沁出冷汗,指节泛白。方才那一脚碾碎的,绝非寻常蛊虫。那张脸……太真了。真得令人心悸——不是幻术所拟,而是从他神魂深处剜出来的“影子”,是他行走时被荒野篡改的步调、被深坑浸染的呼吸、被十日灼烧后动摇的意志,全数凝结成形,寄生在他血肉之隙,只待一个松懈,便要顶替他踏出下一步。
他低头,鞋底沾着薄薄一层灰褐泥尘,纹路细密如蛛网,正缓缓渗入布纹缝隙。他立刻甩脚震落,可那灰尘飘散半尺,竟又如活物般聚拢回旋,重新附着于鞋面,且比先前更厚一分。
李顺闭目,屏息三息,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惊惶,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冷意。
“既以我身为模,塑此伪迹……”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如砂砾刮过石壁,“那便让你看清,何为真。”
他并未再抬足,而是屈膝蹲下,右手五指深深插入荒土之中。指腹触到泥土之下,并非寻常硬壤,而是一层微温、微弹、似皮非皮的暗红薄膜。他指尖一划,薄膜裂开寸许,内里竟有淡金色脉络一闪而逝,如血管搏动,节奏与他心跳完全一致。
李顺瞳孔骤缩。
这不是地脉,是活体经络。
整片荒原,是某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躯体表皮。
而那深坑脚印,正是它踩踏时留下的趾痕;那腐气,是它皮囊溃烂渗出的尸液;那蓝月寒光、十日炽焰,不过是它呼吸之间,吐纳阴阳二气的余波。
自己不是闯入了一头沉睡巨兽的体表世界,而是在它皮肤褶皱间踽踽独行,每一步,都在触发它本能的排异反应。
“难怪飞遁招致追杀……”李顺喉结滚动,“飞,是离体之象;走,是附皮之迹。前者激怒其警觉,后者引动其同化。”
他缓缓抽出手,指缝间缠绕着几缕暗红丝线,细若发丝,却坚韧异常,正微微震颤,试图钻入他指腹毛孔。李顺掌心一合,理炁如刃,将其寸寸绞断。断口处滴落三滴血珠,落地即燃,化作三簇幽蓝火苗,静静燃烧,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
火苗不灭,亦不蔓延,只固守方寸,焰心深处,隐约浮现出三个扭曲篆字:【跗】、【踵】、【跖】。
李顺凝视良久,忽然抬手,以指尖蘸取左掌心一滴未干的血,在右掌心迅速画下一道逆向运转的太极图。图成,血纹自行游走,化作一条赤金游龙,盘绕掌心,龙首昂然,龙尾隐没于血脉深处。
他猛地攥拳,再摊开——掌心空空如也,唯有皮肤下,一道细微金线自腕脉蜿蜒而上,直抵心口,微微搏动。
这是春秋笔一脉最险的禁术:【截脉立契】。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割断一段与外界同频的“步律”,另铸独立节律,使肉身脱离荒原意志的同步牵引。代价极大——此后三日内,每踏出一步,心口便如刀剜;若中途松懈,契断则反噬神魂,当场化作一滩无意识蠕动的血泥。
可他别无选择。
李顺深吸一口气,抬左脚,落下。
脚跟触地瞬间,心口剧痛如裂,他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未哼一声。荒土之上,再无诡异脚印浮现。
他再抬右脚,落下。
痛楚翻倍,眼前黑雾翻涌,耳畔那不可名状的呢喃声陡然拔高,化作千百个自己的声音齐声嘶吼:“错!错!错!”——每个音节都带着皮肉撕裂的黏腻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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