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百家学宫特赐的“真言帛”,专为记录幻境见闻所用。指尖蘸血,郑重写下三行:
【一、十日蓝月非灾劫,乃周期律动,主生灭更迭。】
【二、深坑非陷,实为界碑。踏者受律,愈久愈深。】
【三、脚下荒原,非死地,乃活体之肤。】
写毕,李顺将素绢叠成三角,贴身藏入怀中。他抬头望天,阴云依旧低垂,但风势已悄然转缓,远处地平线隐约泛起一线微光,似有山影浮动。
“通天神山……该不会就藏在这片‘肤’之下吧?”
他不再御空,也不再步行,而是双足离地三寸,踏虚而行,每一步皆凝神控炁,足底金光微漾,隔绝一切地气侵蚀。此举虽耗力甚巨,却可确保神魂清明、步调自主,再难被那韵律悄然渗透。
如此行了两个时辰,荒原终于显出变化。
地面裂开数道细缝,缝隙中不见泥土,唯有一片幽暗,仿佛通往不可测之渊。裂缝边缘,苔藓呈诡异螺旋状生长,色泽惨白,触之冰凉,却散发微弱檀香——分明是佛门净地才有的“白莲苔”,却出现在洪荒荒原之上。
李顺驻足细察,发现裂缝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人以指力划开。那指痕细长、微曲、末端略带钩挑,竟与春秋笔法中“雁尾”之势如出一辙!
他心头一跳,俯身探查。
裂缝深处,一截断骨静静横陈。骨色如玉,温润泛光,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小篆——非百家通用文字,而是早已失传的“玄枵古契”,记载的竟是《礼记·月令》残篇,只是将“孟春之月,东风解冻”一句,改作了“孟春之月,足履震渊”。
“足履震渊……”李顺指尖拂过骨面,忽觉理炁微微共振,“这是在说,那巨物踏足之处,便是大地震颤之源?”
他尚未细思,忽听身后风声骤起!
并非怪物追袭,亦非烈日灼烧,而是一阵极轻、极稳、极规律的踏地声——
咚……咚……咚……
每一声间隔精准得如同心跳,却沉重如山岳倾塌,震得李顺耳膜嗡鸣,神魂摇曳。他猛然回头,只见百丈之外,荒原尽头,一道人形轮廓正缓步而来。
那人高逾三丈,披着褪色玄袍,袍角绣有七枚银星,腰悬一支枯枝般的笔——正是春秋笔本相!其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仁深处,竟映着十轮金日与一轮蓝月交叠旋转!
李顺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就要结印后撤,却见那人影忽抬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自己——
掌心并无纹路,唯有一枚清晰脚印,青灰如墨,纹路与深坑完全一致。
那人影开口,声音却非自口出,而是直接在李顺识海轰鸣:
“你破了律,却未识律之主。”
“既已踏界,何不登阶?”
话音落,那人影脚下一寸之地,荒原无声塌陷,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石斑驳,刻满断裂符文,每一级台阶边缘,都嵌着半枚残缺脚印,新旧交错,仿佛无数岁月叠加而成。
李顺怔住。
他忽然明白,为何此前七日烈日蓝月交替,为何深坑独存,为何脚印能蚀人心神——
这一切,皆非灾厄,而是试炼。
试炼者,从来不是幻境本身,而是那个伫立阶首、静候多时的……“执律者”。
那人影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
李顺深深吸气,理炁沉入丹田,春秋笔悄然浮现于掌心。他没有踏上石阶,而是缓缓抬手,将笔尖指向自己左脚踝——那里,青灰脉络虽被镇压,却未根除。
笔尖轻点,金光微吐。
一滴血珠渗出,悬浮于半空,映着那人影双眸中的日月轮转,竟也泛起淡淡青灰涟漪。
李顺凝视血珠,声音平静如古井:
“我破律,因我不信律由尔定。”
“我登阶,因我想知,尔所执之律,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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