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然……百家弟子,皆仰首凝望雾中峰顶,神色各异,却无一例外,目中燃着同一种火焰——那是被尘封万载的渴望,终于寻到了出口。
赵成行至巷口,忽见一人倚墙而立,正是孔昭。
那人今日未着锦袍,只穿一袭素白儒衫,腰间悬一枚半黑半白的玉珏,见赵成走近,嘴角微扬:“赵兄,听说你得了春秋笔一脉的‘真传符’?”
赵成脚步微顿:“孔兄消息倒是灵通。”
“岂敢。”孔昭笑意不达眼底,“只是周圣哲昨夜,已从圣京出发,今晨必抵岱山。他带了三十六名‘律令司’高手,还有……”他压低声音,“一面‘判生死’的青铜镜。”
赵成面色微变:“判生死镜?那不是法家镇派之宝,早已失传百年!”
“失传?”孔昭轻笑一声,指尖拂过玉珏黑白交界处,“不过是藏在了该藏的地方罢了。周圣哲此来,志不在盛会,而在‘祭旗’——拿百家新锐之血,染红他那面‘新律’大纛。赵兄若入幻境,可得小心,莫让史笔,成了他人刀下断骨。”
话音未落,孔昭转身欲走,忽又驻足,背对着赵成,声音极轻:“对了……你那位师叔,最近半月,每日子夜都独自登上孔家后山‘观星台’。我在台下守了三夜,只看见他仰望北斗,却未见他掐算星轨。倒像是……在等人。”
赵成心头一沉,正欲追问,孔昭身影已融入街角阴影,唯余玉珏微光一闪,倏忽不见。
赵成默立原地,手中金符灼热如烙。他忽然想起李顺方才那句“我已老”。
可那人分明不过三十许岁,眉宇间哪有半分老态?
除非……老的不是皮囊,而是神魂。
他抬头望向岱山。灰雾愈浓,峰顶隐没,唯余一线天光,斜斜劈开雾障,如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赵成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缝隙里,竟钻出一株细弱嫩芽,通体莹白,叶脉中流淌着淡金光泽——那是只有在洪荒幻境边缘才会滋生的“道痕草”,其根须所向,正指向雾中最浓之处。
他未曾低头,只加快脚步,衣袍猎猎,朝那片灰雾走去。
身后,孔家老宅大门无声闭合。
而宅院最幽深的后院,一间常年锁闭的厢房内,烛火幽微。墙上挂着一幅泛黄卷轴,画中是一座断裂的巨峰,峰顶云气翻涌,隐约可见一截青铜巨柱斜插云中,柱身铭文斑驳,依稀可辨二字:
“补缺”。
卷轴下方,一方紫檀木匣静静躺在案上,匣盖微启,露出一角素白帛布,其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字:
“史道未竟,吾当补之。”
风过,烛火摇曳,将那八字映在墙上,巨大、沉默,如同亘古以来便在那里等待的一道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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