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滚了滚:“远哥,我……我好像记起来了。”
我和方怡同时转头。
“记起啥?”我压低声音。
“我五岁那年,跟我妈去赶集。”二牛放下茶壶,手指无意识抠着木桌边缘的裂纹,“路上遇见个穿蓝布褂子的男人,抱着个铁皮盒子,盒盖缝里漏出点红纸边。他蹲下来冲我笑,说‘小娃,给你糖吃’,可我妈一把拽开我,脸都吓白了,拉着我就跑……后来我问她那人是谁,她说‘别提,是杨溪村的扫把星,沾上就倒霉’。”
我呼吸一滞。
蓝布褂子,铁皮盒子,红纸边——那是农村最老式的存钱罐,专给小孩攒压岁钱用的。而杨溪村唯一一个爱穿蓝布褂、常抱铁皮盒、被全村喊“扫把星”的人,是十年前因挪用公款被判刑的信用社主任,杨国栋。
也是那位老太太的丈夫。
“你妈认得他?”方怡脱口而出。
二牛点头,眼神有点恍惚:“她说……他盒子里装的不是糖,是借条。”
我闭了闭眼。原来不是失踪,是逃亡。不是意外,是谋杀。那八万块扶贫款没进贫困户口袋,全填进了杨国栋替人顶罪的窟窿——而替谁顶?村里那几家最先“想不开”的人,户主名字都带个“勇”字、“军”字,或是姓“杨”。
“所以‘不快乐诡异’不是凭空来的。”我听见自己声音哑得厉害,“它是怨气,是债务,是十年没还清的利息。它不杀人,它只是把债单,一张张塞进活人手里。”
话音刚落,供桌方向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金耀祖的神像基座裂开一道细缝,裂痕蜿蜒向上,直抵他金甲战靴的踝部。一道暗红血线顺着裂缝缓缓渗出,不是真血,是凝固的香灰混着朱砂,像一道溃烂的旧伤疤。
“主人!”金耀祖的声音在我识海里炸开,第一次没了缥缈仙气,只剩惊惶,“它……它咬住我了!不是冲我来,是冲着香火炉!它要把香火里的‘信’,一口口嚼碎!”
我箭步冲到供桌前,伸手按向那道裂痕。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阴寒直钻骨髓,仿佛握住的不是木头,而是刚从冰窖拖出来的尸手。裂痕深处,无数细若游丝的灰线正疯狂蠕动,每根线上都挂着芝麻大的黑点——那是被吸干念力的残魂印记,其中一颗,赫然刻着二牛母亲的名字缩写。
“二牛!”我厉喝,“把你妈留下的那枚银顶针拿来!”
二牛愣住,随即转身狂奔进里屋。方怡已经抄起供桌旁的桃木剑,剑尖直指裂痕:“林远,要不要……劈了它?”
“劈不得!”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裂痕上方,“这是神位,劈了等于砸庙!它现在附在香火根儿上,得用‘生契’压!”
血珠溅落,竟在空中凝成三粒赤红符点,悬停于裂痕之上,嗡嗡震颤。这时二牛冲了出来,摊开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顶针,针尾缠着一根褪色的红头绳。
“我妈说……这是她嫁给我爸时,杨婶亲手给她戴上的。”二牛声音发抖,“杨婶……就是杨国栋的媳妇。”
我一把抓过顶针,就着舌尖血,在针身上急速画下《生契引》最后一笔——不是符,是契约纹。纹路成形刹那,顶针骤然炽热,红头绳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入裂痕。
“轰——”
供桌猛震,金耀祖神像周身金光暴涨,裂痕中所有灰线发出刺耳尖啸,齐齐断裂!那滴暗红血线猛地倒流回基座,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只余一道浅浅银痕,像道愈合的旧疤。
金耀祖的身影在供桌上重新凝聚,金甲黯淡,神光微弱,可嘴角竟微微上扬。
“主人……”他声音虚弱,却透着股劫后余生的痛快,“我明白了。它不是鬼,是‘债灵’。借着杨国栋的愧疚扎根,靠全村人的恐惧喂养,用自杀当催债单……可它千算万算,没算到您这儿,真有‘债主’啊。”
我喘着粗气,盯着那道银痕:“什么意思?”
“您忘了?”金耀祖抬手指了指我胸口,“种仙观里,供着的不是神,是‘道’。道者,恒也。它欠杨溪村的,您种仙观收着;它欠二牛娘的,您用顶针契着;它欠老太太的……”
他顿了顿,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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