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椒、海椒、郫县豆瓣、牛油、姜蒜、八角、桂皮、香叶、草果……
所有的香料都经过他的鼻子精挑细选。
别人闻郫县豆瓣只有咸香,他能闻出是否加了焦糖色勾兑。
闻牛油能分辨是纯牛油还是掺了植物起酥油。
闻干海椒能嗅出是不是用了去年的陈货(陈货有股闷闷的霉味)。
他甚至能闻出产地。
——二荆条和朝天红的香气走向完全不同。
——花椒是不是产自汉源。
李闷墩儿扛着大包小包,累得直喘气。
“帆哥,你买这么多调料和香料干啥子?”
“晚上你就晓得了。”
回到宽巷子,杨帆把调料搬进茶馆的厨房里,关上门。
他要在厨房里头炒串串香麻辣烫的底料。
上一世,川渝火锅经过不断改进创新,最终风靡全国。他那时候穷,拿那点死工资,不能经常去外面火锅店消费,但嘴又馋。
巧的是,他有个哥们儿是山城大火锅店的厨师。
有一年他休假去山城玩,在那哥们儿的后厨里混了大半个月,把配方和炒制方法都学到了手。
虽然没下海经商,但回去后经常做给家里人吃。那味道,在火锅店遍地的上一世都不遑多让。
现在重来一世,配方和炒制过程全在脑子里。
只是——
他上次炒火锅底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后来患了肝癌,自己的身体都顾不过来,便再没碰过锅铲。
手有些生。
他得先炒一锅试试。
杨帆深呼一口气,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他先递了把剪刀给李闷墩儿,让他把几种干海椒都剪成小段去籽,用以制作糍粑海椒。
李闷墩儿虽然人憨,干活却利索。
他接过剪刀,拿过一个小板凳坐着,把几袋干海椒倒进竹簸箕里。
他咔嚓咔嚓地剪着,辣椒籽簌簌落下,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帆哥,这味儿也太冲了!”
“忍着,剪快点。”
杨帆头也不抬,拿过姜葱蒜开始切,装进筲箕里。
然后处理香料。
将八角、山奈、桂皮等香料打成“二粗”的小颗粒,放在啤酒中浸泡浸泡15分钟后沥干。
香料不能打成粉末,不然下锅容易焦糊。
有人用温水浸泡,但用啤酒浸泡是杨帆跟哥们儿学的绝技,可去除香料的中药苦涩味。
花椒和豆豉分别用冷水侵泡沥干。
这时,李闷墩儿的海椒也剪好了。
杨帆把旁边蜂窝煤炉子上烧水的水壶拿开,放了一个锑锅上去,倒入开水后,将剪好的辣椒段倒入锅中,调整火门,小火煮着。
制作糍粑海椒是火锅红亮色泽和味道香辣的根本。
朝天红、子弹头、二荆条,三种辣椒分工不同,有的提色、有的提香、有的增辣。
没一会儿,辣椒皮肉在水中翻腾起伏,渐渐变得软糯。
杨帆拿漏勺捞起一勺,指尖一捻,辣椒皮轻松脱落。
——糍粑海椒煮好了。
捞出沥水,倒进石臼里,他抡起石杵一下下捣起来。
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中,辣椒被捣成暗红色的黏稠糍粑状,空气中弥漫的辣味一下子变得厚重起来。
不再是之前的干烈,而是带了一种湿润的、几乎有质感的辛辣。
打好的糍粑海椒要掌握的标准状态就是“手握成团、松手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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