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如画。
孟元此番来这真玉小世界,只做三件事。
其一,带走婴宁。
其二,留下董白。
其三,便是探问真玉秘境与朝龙山秘境的隐秘。
前两件都好做。
婴宁一向是个好...
明镜山大殿内,檀香沉而不散,青烟如丝,缠绕梁柱间缓缓游走。孟元踏进门槛时,靴底碾过几粒碎石,声响轻得几乎被殿外松涛吞没。他抬眼一扫,心下便已落定:程多商坐北朝南,袖口绣着七道云纹——星海盟七长老之位,非虚衔;素心端坐东首,眼皮未掀,指尖却在膝上无意识叩了三下,节奏与当年岐水江心杜星宜初破筑基时分毫不差;芭蕉客贾覆摇扇不歇,扇骨是黑蛟脊椎所制,每摇一下,扇面便浮起一道细若游丝的碧色涟漪,那是神识凝成的禁制,无声无息,却将整座大殿压得比地宫更沉。
而对面四人,才是真正要命的。
李雨师莫是从——孟元认得那双眼睛。不是今世这具肉身的清冷,而是上一世临终前,在朝龙山小世界裂隙边缘,她隔着血雾望来的一瞥:没有悲悯,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漠然,仿佛看着一株将枯的草,连踩一脚都嫌脏了鞋底。此刻她端坐不动,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却迟迟未落,棋盒里黑白分明,唯独缺了第三子。
那中年猥琐修士,是玄清派外门供奉、擅炼阴魂傀儡的曲九嶷。孟元记得他左耳垂上三颗朱砂痣,排作三角,上一世正是此人用尸油混着婴宁旧衣残片,在灵蛇岛布下“引魄阵”,想借婴宁命格反噬素心——结果阵未成,自己先被婴宁反手钉死在雷击木桩上,尸身干瘪如纸,至今还挂在玄清派刑堂后墙当警示。
墨绿衣衫的美男子,是凌霄宗丹鼎峰首座之徒,名唤沈砚。此人最善伪音惑神,上一世在岐水江心假扮渔父,以一曲《寒江雪》诱孟元入幻境三日,险些令其道基溃散。可此刻他冲孟元笑,笑意却浮在唇角三分处,眼尾未动分毫,像一张画错的皮相,底下另藏一副面孔。
至于弁天真君……孟元目光掠过他腰间那柄弯如新月的短刃,喉结微动。
曲通幽的佩刀,叫“断妄”。
断的是别人妄念,还是自己妄念?孟元上一世到死都没参透。这一世再看,弁天真君正用指甲轻轻刮着刀鞘上一道旧痕——那痕迹呈螺旋状,深浅不一,分明是被人用同一把匕首反复刻了七次,第七次力竭收刀,留下个歪斜的尾钩。
像极了董白教孟元写“元”字时,手把手带他描红的最后一笔。
孟元忽然想起鹿岛初遇董白那夜。海风咸腥,她赤足踩在礁石上,裙裾被浪打湿半截,却俯身捡起一枚碎瓷片,在沙地上划出“元”字轮廓,指尖沾着潮气,声音却干得发裂:“字要写稳,人要站直。你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不如早早喂鱼。”
那时他不过练气三层,掌心被瓷片割出血线,她连药都不给敷,只说:“痛才记得住。”
如今他站在明镜山大殿中央,脚下青砖冰凉,脊背却烧得发烫。
“元元子。”贾覆终于开口,扇子一顿,碧色涟漪倏然炸开又收敛,“你替周起云传话,说龙君大世界有异动,危时月真君留下的界碑松动三寸——此事可属实?”
孟元未答,只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拇指指腹有一道淡白旧疤,形如新月,是第九世沧浪江畔,郄希言用银簪刺的。当时她笑着说:“疼就对了,记住了,下次别往我心口扎。”
他缓缓抬头,迎上贾覆目光:“界碑松动是真,但松动的不是危真君留下的那一块。”
满殿寂静。素心睫毛颤了一下。
“哦?”贾覆扇骨轻点掌心,“那是哪一块?”
“是朝龙山小世界崩塌时,从裂缝里滚出来的那一块。”孟元声音平稳,“巴掌大小,灰白泛青,背面刻着‘癸未·守’二字,字迹被磨去半边。它现在不在星海,而在……”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李雨师莫是从手中那枚青玉棋子,“……在某位真君随身玉匣底层,垫着鲛绡,压着半页《胎息经》残卷。”
李雨师莫是从捏着棋子的手指,终于微微一紧。
程多商忽而低笑:“好小子,倒把老夫当年埋的伏笔翻出来了。”他袖袍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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