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们这些天捕鱼赚了不少钱,大概有四千块,全在驾驶室的铁盒里,能不能潜水下去帮我拿一下,我可以分一半给你。”
泉叔是很心动。
四千块的一半就是两千,且潜水去驾驶室找东西,并不算特...
办公室主任姓林,五十出头,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镜片后那双眼睛常年盯着文件堆,目光锐利得像把尺子,专量人分寸。他没进教室前,走廊里就先响起了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嗒、嗒”声——不快不慢,却压得人喉结发紧。刘世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理的寸头,又瞥了眼陈渔澜,见她正低头翻一本《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指尖稳得没一丝晃动,才略略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呼匀,林主任已站在门口,目光如探照灯扫过全班。他没看别人,视线在刘世新脸上钉了两秒,又缓缓滑向甄策昭——那件荧光黄衬衫在灰扑扑的教室里扎眼得像块烧红的铁板。他没说话,只用指节在门框上轻叩三下,转身便走。那声音不大,却像三记闷锤,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刘世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渔哥……要不,我先去自首?就说是我嘴欠,跟华侨同志沟通方式有待提高……”
“你自首?”陈渔抬眼,声音不高,却让刘世新后脖颈一凉,“林主任三十年党龄,管过六届党校培训,连县领导见他都得喊声林老师。你去自首,等于当面告诉他:您这培训班,管不住一个穿花衬衫的。”
甄策昭脚尖蹭了蹭地面,忽然咧嘴一笑:“那咱就别让他管住。”
陈渔眼皮一跳:“你又要干啥?”
“不干啥。”甄策昭从裤兜里掏出半包烟,拆开,抽出一支叼在嘴边,却不点,“我就蹲办公室门口抽根烟,等他出来。他要是骂我,我点头认错;他要是动手,我挨着;他要是把我轰出去——”他顿了顿,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正好,我回流水村帮渔哥晒海带去。反正我阿公说了,晒海带比背《资本论》实在。”
这话一出,陈渔没绷住,差点笑出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那点荒谬的轻松感。可就在这一瞬,余光扫见教室后排角落——李秀娥不知何时已挪到陈渔澜身边,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陈渔澜偶尔颔首,手指无意识捻着书页边缘,那动作熟悉得让陈渔心头微震。他记得海棠翻旧相册时也是这样,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照片的边角,仿佛怕弄皱了时光。
“姐夫。”李秀娥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手里捏着两张纸,纸角被攥得微卷,“这是刚才发的班级通讯录,我帮你圈了几个名字。”她指尖点在第三行,“刘世云,卫生局食品科;第六行,许昭明,外贸局外经处;还有这个——”她笔尖一顿,停在最末尾,“林振国,党校教务科副科长。他爸是林主任。”
陈渔怔住。
李秀娥眨眨眼,把纸塞进他手里:“我堂姐说,你记性好,过目不忘。她还说……”她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是真被开除,她明天就骑车来鲤城,把百洋海鲜的鱼丸摊子支在党校大门口,现场剁墨鱼馅儿。”
陈渔喉咙发紧,想骂句“胡闹”,可舌尖抵着上颚,终究没吐出来。他盯着通讯录上“林振国”三个字,忽然想起昨夜海棠送他出门时,路灯昏黄,她把一袋刚烘好的紫菜脆片塞进他自行车筐,指尖沾着海盐的微涩:“渔哥,党校不是龙潭虎穴,是学堂。你进去,是学怎么当官,是学怎么当个人。”
那会儿他只当是宽慰话,此刻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漫开。
开班仪式在礼堂举行。五班学员按序入场,一班排在最后。当陈渔踏进礼堂时,台上横幅鲜红如血:“坚定理想信念,锻造新时代复合型干部”。音响里正放着《红旗颂》,铜管乐声激越昂扬,可底下却静得能听见西装布料摩擦的窸窣。有人刻意坐远,有人把笔记本竖成屏障,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华侨青年,正用钢笔在节目单背面飞快画着什么——陈渔路过时眼角一扫,竟是幅速写:一个穿蓝布衫的侧影,肩头落着几片海带叶,线条潦草却透着股倔劲。
拍照环节来了。五班轮流上台,背景板前笑容标准得如同复印。轮到一班时,场面却僵了。几位华侨子弟站在台阶下不动,其中一人掏出怀表看了眼:“抱歉,我们公司有个视频会议,必须赶八点的航班。”另一人接茬:“对,侨联那边约了下午茶。”话音未落,刘世新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揽住陈渔肩膀,力气大得让陈渔踉跄半步。他仰头冲摄影师吼:“拍!现在就拍!让全世界看看,咱们一班,有渔民,有医生,有卖毛竹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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