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入口很小,出口却碗口大,皮毛翻卷,血肉焦糊,显然是高速旋转的弹头在体内翻滚所致。他掏出随身的小刀,利落地剖开狼腹,手指探进去,摸到一团温热粘稠的内脏,随即扯出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他将心脏递给周松江:“按你们的规矩,这心,该敬天。”
周松江一怔,随即肃容接过,双手捧着,转向南方山峦,深深躬下身去,嘴唇无声开合。他妻子也垂首合十,火把光芒在她额前跳动。
周卫军默默看着。他知道这不止是仪式,更是牧民对山野的敬畏与契约——你取它的命,便要还它一份尊重;你护住羊群,山神才许你在此放牧。
等周松江直起身,周卫军才开口:“另一头跑进林子了,夜里不好追。明早我带猎犬再搜,它身上有伤,跑不远。”
“不用!”周松江摆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它知道厉害了,今夜绝不敢再来。倒是这头狼……”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按老规矩,狼皮归你,狼肉归我们——煮汤,祛寒驱邪。你今晚就在这儿吃,羊肉炖狼肉,喝一碗,保你明年不犯风湿。”
周卫军笑了:“那我不客气了。”
火堆很快在毡房外升起,松枝噼啪爆裂,火星升腾。周松江的妻子手脚麻利,将狼肉切成薄片,与羊肉一同扔进滚沸的大铁锅里。肉香混着松脂味弥漫开来,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周卫军坐在火堆旁,接过递来的粗陶碗,热汤入口,浓烈辛香直冲脑门,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骨缝里的寒气。
“叔,”他吹了吹热气,问道,“这狼,最近是不是特别多?”
周松江正用小刀剔着狼腿骨上的筋膜,闻言抬头,眉头拧成疙瘩:“不止多,是疯了。”他啐了一口,“往年雪化了,它们就回深山,现在倒好,成群结队往牧场边上凑。前两天,西沟那边丢了三只羊,咬得稀烂,连骨头都没剩——那不是饿,是找茬!”
“找茬?”周卫军眯起眼。
“对。”周松江将剔下的筋条丢进火堆,火苗“呼”地窜高,“山里出事了。”
他妻子端来一盘烤得焦黄的馕饼,插话道:“前天,老鹰沟那边有人看见熊瞎子——白天!拖着条瘸腿,在河边舔石头缝里的盐碱。”
周卫军手一滞。熊昼出,狼聚群,还主动挑衅人畜……这不是寻常兽性,是生存空间被挤压后的暴怒。
“山里咋了?”他追问。
周松江左右看看,压低嗓音:“听说,林业站的人在乌孙山北坡伐木,推土机轰隆隆,把一片百年云杉林推平了。那林子底下,全是狼窝熊洞。树倒了,洞塌了,崽子死了……它们能不急?”
周卫军心头一沉。乌孙山北坡?那正是巩乃斯河上游水源地。推平云杉林,等于毁掉天然水库,融雪水没了涵养,全变成暴烈的洪流,冲垮河岸,淹没草场,逼得野牲口下山觅食——这哪是伐木,这是在刨牧民的命根子!
他想起白天路上撞见的那两头野猪。它们为何疯跑?沟口滚落的石头又从何而来?莫非……也是被什么惊扰?
念头刚起,毡房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枯草被踩断,又似重物拖行。两条牧羊犬原本卧在火堆旁打盹,此刻猛地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尾巴僵直,毛发乍起。
周松江脸色一变,抄起砍刀就往门口冲。周卫军更快,一个箭步跃起,枪已横在胸前,枪口直指毡房门帘缝隙。
帘子被风掀开一角。
月光斜斜切进来,照亮地上拖拽的痕迹——湿漉漉的,泛着暗红,一路延伸至毡房门槛内侧。痕迹尽头,静静躺着半截带毛的灰褐色狼尾,断口参差,血已凝成黑痂。
而门槛之外,雪地上,赫然印着两行并排的蹄印——不是狼,不是羊,是某种大型偶蹄动物的蹄印,清晰、深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蹄尖朝向毡房,仿佛刚刚……停驻于此。
周卫军喉结滚动,缓缓放下枪口。
周松江盯着那蹄印,嘴唇发白:“是马鹿……还是……野牦牛?”
他妻子忽然失声:“不对!这蹄印……比野牦牛小,比马鹿宽,蹄缝里……有泥!”
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湿泥蹄印。果然,每一枚蹄印深处,都嵌着几粒棕黑色的湿润泥粒,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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