阱。
周红梅慢慢把刀收回鞘中,转身推车返回。路过灌木丛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人低声骂着:“……老子回去就找革委会告!这谁家的野狗,半夜刨我网!”另一个人闷声应道:“少嚷嚷!林场老李头今早还问咱见没见过他丢的网……”
她脚步未停,嘴角却极轻地扯了一下。
回到院子,周红梅没进屋,径直走向菜地东头那口废弃的砖砌压水井。井口早已被碎砖与杂草封死,她蹲下,用砍刀撬开最上面两块松动的青砖,露出底下幽深黑洞。她探手进去,摸到井壁内侧一道凸起的砖棱——那是她昨日来时发现的。她用力一扳,咔哒一声轻响,整块井壁内衬竟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个仅容手臂伸入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半截油纸包着的风干羊肉、一卷用桐油浸过的牛皮绳、还有一柄黄铜柄的小号鱼钩刀——刀柄上刻着细密云纹,是陈素英当年在巩乃斯河畔亲手给她打的,刀刃薄如蝉翼,专用来剔鱼骨、削鱼鳞,三年未曾离身。
她取出鱼钩刀,用拇指试了试刃口。寒光一闪,刀锋映出她眼中未散的冷意。
这时院门吱呀推开,周卫军拎着两捆新买的竹竿进来,身后跟着高光明,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姐!小军!”高光明笑着扬了扬袋子,“刚从汉人街买来的核桃糖,给你俩尝鲜!”
周红梅接过糖,指尖冰凉,脸上却已换上笑意:“高大哥来得巧,我正想跟你商量打井的事儿。”
高光明眼睛一亮:“哎哟,这事儿你真琢磨上了?我姑父前年就在院里打了口压井,深不过三米,清水哗哗的!就是得避开老槐树根,不然容易塌。”
“那得先测水脉。”周红梅剥开一块糖塞进弟弟嘴里,顺势把鱼钩刀藏进袖中,“高大哥,你认识水利局的人不?我想问问,咱这片区地下有没有含水层,打井犯不犯忌讳。”
高光明挠挠头:“水利局啊……倒是有熟人,不过得找刘科长引荐。对了!”他一拍大腿,“刘科长今早还说呢,过两天要带人去南郊勘测新棉田的灌溉渠,说不定能顺道帮你看看!”
周红梅点头,糖在舌尖化开微苦的甜。她望向院墙外,远处伊犁河方向,天空正聚起一层铅灰色云,低低压着河面,风里已带湿腥。
下午三点,周卫军随高光明去厂里,周红梅独自留在院中。她把上午收的鱼洗净晾在竹匾里,又取来粗盐,一层鱼一层盐码进陶缸。码到第三层时,她忽然停手,从缸底摸出一枚青皮核桃——核桃壳上刻着极细的“七九年五月”字样,是去年秋天陈玉秀亲手刻的,说留着待嫁时当喜果。
她把核桃放在掌心摩挲良久,忽然起身,取来锤子,对着核桃正中轻轻一敲。
咔。
壳裂开,露出饱满雪白的仁。
她没吃,只把仁小心剥出,放进一个小布袋,又从柜底翻出个褪色蓝布包——那是陈素英留下的针线包,里面除了顶针、各色丝线,还有一小撮晒干的香豆子。
她拈起几粒香豆子,混着核桃仁,细细碾碎,再掺入一点粗盐,搅匀,装进布袋,扎紧口。
晚饭时,她把这包东西推到周卫军面前:“明早你去刘科长家,把这个带上。就说……是姐姐做的‘鱼香盐’,腌鱼提鲜,比酱油还香。”
周卫军不明所以,高光明却眯起眼,笑着夹了一筷子炖萝卜:“红梅妹子这心思,比咱们厂里新来的技术员画的图纸还密啊。”
夜深,周红梅坐在灯下补网。油灯昏黄,针线在指间穿梭,她忽然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歌谣,是陈素英教的巩乃斯河渔歌:“水涨三分,鱼跳七寸;网沉三丈,钩藏九分……”
唱到末句,她停针,抬眼望向窗外——月光正穿过云隙,照在院中那口废弃压水井上,井口幽暗,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低头继续穿针,灯影里,那枚铜柄鱼钩刀静静躺在桌角,刃口映着一点寒星,冷而锐,不声不响。
翌日清晨,周卫军提着鱼和布袋出门时,周红梅正蹲在菜地浇韭菜。她没抬头,只说:“告诉刘科长,若他真想勘测水脉,最好带个罗盘,再寻个懂老规矩的风水先生同去。这井……怕不是打给活人喝的。”
周卫军一怔,回头想问,却见姐姐已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转身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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