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完之后,一群人下了课,直接去了食堂。
他们的食堂很简单,在营区门口搭了一个帐篷,炊事班在食堂里面做完饭之后,就放在那两口大铁锅里面,然后端出来给他们盛饭。
一个个的拿着一个碗之后,...
电话挂断后,李干没立刻动身。他盯着话筒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像在掂量这两通电话的分量——金川实验室、第一机械部,一个在西北戈壁深处搞电解镍,一个在京畿腹地统管全国机床与材料攻关;一个刚被他亲手否决了镍锭投产资格,一个前脚才把高镍低碳钢方案递到沈阳钢厂;而两方不约而同点名要见的人,偏偏是他自己。
温以沫端着热腾腾的搪瓷碗从厨房出来,牛肉汤气氤氲,她抬头瞧见李干站在电话机旁没动,额角还沾着一点面粉,腕上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袖口。“怎么了?”她把碗搁在桌沿,顺手用围裙擦了擦手,“谁打来的?”
“金川和一机部。”李干嗓音有点哑,伸手捏了捏眉心,“都请我过去。”
温以沫顿了顿,没问为什么,只转身去灶台边掀开铝锅盖,水汽扑面而来。“那得换身衣裳。”她说,“你这身灰布褂子肘子都磨亮了,去部委开会,人家怕是当你是车间老师傅。”
李干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笑了下:“还真像。”
他进里屋换了件藏青色呢子外套——那是去年工业部发的过节福利,领回来压箱底半年,今天头一回穿。扣子系到最上一颗,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瘦却沉静的脸,下颌线绷得略紧,眼底有熬夜后的淡青,但瞳仁很亮,像淬过火的钢。
温以沫把一碗烫好的白菜豆腐塞进他手里:“先吃了再走,天黑路滑,别饿着肚子赶火车。”
他接过碗,热气熏得睫毛微颤。窗外风声骤紧,卷起院中几片枯杨叶,啪嗒一声撞在玻璃上。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冶金部材料室,那块银灰色镍锭躺在防尘罩里,冷光凛冽,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而此刻掌心碗壁滚烫,白菜吸饱了牛油香,豆腐嫩得晃眼。两种温度在指腹间拉锯,一种来自地下千尺矿脉的沉默,一种来自灶膛余烬的呼吸。
他一口口吃完,把空碗放回桌上,忽然说:“玉琴姐今天送了我一支钢笔。”
温以沫正往搪瓷缸里倒开水,闻言抬眼:“于同志的?”
“嗯。”
“那支老英雄用过的英雄牌,笔尖写出来字带韧劲儿,写十年不劈叉。”她吹了吹水面浮起的茶叶梗,“听说当年他在鞍钢蹲炉前,就靠这支笔记数据,墨水冻住就呵气化开继续写。”
李干没接话,只低头摩挲着裤袋里那个硬质纸盒——孙玉琴塞给他的时候,指尖微凉,盒角还带着她袖口蹭上的淡淡奶香。他没打开看过,但知道那支钢笔沉甸甸的,黄铜笔夹上有一道细长刮痕,是1953年包钢投产典礼上,于同志被飞溅的钢花烫着手背时,笔尖慌乱划出的印子。
“大温,”他忽然开口,“你说……人是不是总在等一个‘够格’的时刻?等技术够格了再投产,等纯度够格了再上马,等钢的强度够格了再装弹头……可要是永远等不到那个‘够格’呢?”
温以沫把搪瓷缸推到他面前:“那就不等了。烧红的铁,趁热打。”
她语气平平,却像一锤砸在砧板上。李干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仰头喝尽缸中茶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对,趁热打。”
他抓起公文包推门而出。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他脸上,刺得生疼。街角路灯昏黄,光晕里浮尘翻涌,像无数细小的镍结晶在电解液中缓缓沉淀。他裹紧外套快步走着,皮鞋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脆响,每一步都像叩在时间的鼓面上。
第一机械部会议室比预想中更安静。
没有领导列席,没有扩音喇叭,长条桌两侧只坐了六个人。主位上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者,头发全白,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正用放大镜端详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样片;旁边坐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年轻人,袖口磨出了毛边,膝上摊着本泛黄的俄文笔记,边角卷曲如秋叶。
李干推门进去时,那人正用铅笔在页脚空白处画了个简笔齿轮,听见动静抬头,目光扫过来,眼神锐利得像游标卡尺的刃口。
“许安同志?”李干伸出手。
对方站起身,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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