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之后,李干才和另一个人坐下。
许安已经不会跟导弹研究所的人走了。
李干肯定就以为许安会跟自己走,他就没绕弯子说道:
“许安同志,您说的那些事,理论上是过得去。但是还是得有...
炉火映在陈安脸上,忽明忽暗,像一盏不肯熄的灯。他站在窗边没动,手里攥着那张刚贴上墙的数据表,纸角已被指尖压出细小的褶皱。温以沫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办公桌角,杯底与搪瓷面磕出清脆一声响。她没说话,只把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数字旁边还画着小箭头、星号、圈圈点点——那是她这几天跟炉子、跟金相室、跟成分分析仪抢时间记下的活儿。陈安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信不信,镍加到1.8%,不是靠运气?”
温以沫抬眼,睫毛垂着,像两把小刷子扫过下眼睑:“您说不是科学,我就信是科学。”
陈安笑了,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微微眯眼:“那我再问你,如果明天开炉,碳含量调高0.02%,锰降0.05%,铬补0.03%,你敢不敢记?”
“敢。”她答得干脆。
“哪怕金相师傅测出来冲击韧性掉到68?”
“掉到65我也记。”
陈安点头,把茶杯放回桌上,水纹晃了晃,映出窗外半截铁塔的影子。“好。那就从明天起,你不再光记数据——你得学看炉火颜色、听鼓风节奏、摸钢锭余温。磨床那边刘局长催了三次,说二机部要派三个人来‘观摩’,其实是想拆一台回去研究。轧辊厂昨天来电报,说第三批试用的辊子跑完三千公里,表面无剥落、无裂纹,但硬度曲线尾部有点飘……这些事,你都得知道。”
温以沫怔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捻着本子边:“您……让我管这些?”
“不是管。”陈安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深蓝布面,边角磨得发白,“是你接过来。这本子,是我从苏联带回来的,里面记着列宁格勒冶金学院老教授手写的七百多个合金配比失败案例——全是他烧废的炉次,每一页都写着‘为什么错’,而不是‘结果如何’。现在,它归你了。”
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像捧了一块没淬火的钢锭。
“还有件事。”陈安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昨晚上计划委老首长打电话来,说聂老那边松了口——第一批留学人才里,有个叫林砚的,材料物理方向,原定分去一机部搞核燃料包壳,现在愿意调来咱们工业部,但有个条件:点名要跟你共组一个攻关组,专攻高温合金寿命瓶颈。”
温以沫指尖一颤,本子差点滑落。
陈安看着她:“你不认识林砚?”
“认得。”她声音很轻,“1954年莫斯科大学辩论赛,他代表中国留学生队驳倒了德国教授关于‘奥氏体晶界脆化不可逆’的论断,用的正是含镍1.78%的模拟合金……当时我在台下记速记。”
陈安笑了:“原来你们早见过。那更好——他后天就到,行李都没拆,直接进车间。你负责给他配一副耐高温手套,一双能踩住炉台斜坡的胶靴,再告诉他第一件事:别信任何教科书写的临界值,信炉火的颜色,信金相师傅敲击试样时发出的声调,信你自己手心沁出来的汗量。”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周探进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陈……陈老师!出事了!”
“说。”
“轧辊厂刚来的电报——第三批试用辊子,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在包钢四号高炉出铁口,崩了一道头发丝粗的裂纹!”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咔哒声。
温以沫下意识合紧笔记本,指节泛白。
陈安却没动,只问:“裂纹位置?走向?长度?有没有渗碳层剥离?”
小周咽了口唾沫:“就在辊面最外缘,斜向右下,长八点三毫米,金相初步看,是沿晶断裂,但晶界上……有微量硫化物富集,还有……还有点疑似氧化铝夹杂。”
陈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把电报原件、现场照片、金相切片,五分钟内全送到我桌上。另外,通知老默,带上他那套三十年没离身的锻锤,现在就去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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