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喊声接踵而至，接着一个重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瓦西里是苏联人，苏联人的平均身高体重就比中国人高重。他这个苏联专家，一米八的身高，加上那一个军大衣，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巨人。

他的领子...

王鹤寿刚挂下电话，办公室里那台老式挂钟“当”地敲了七响，窗外梧桐叶影斜斜地爬进窗沿，在铺着绿色绒布的桌面上缓缓挪动。张首长没起身，烟灰缸里已堆起三截烟头，他慢悠悠掐灭第四支，抬眼扫了扫刘局长：“七机部？他们现在搞什么？火箭发动机的涡轮泵轴承，还是惯性导航陀螺仪的转子？”

刘局长一怔，立刻答道：“是涡轮泵——上个月运过去的那台磨床，试车时把六级精度的偏心轴磨出了2.3丝的圆度误差，比苏联图纸要求还低0.7丝。但七机部说，还不够。他们要的是1.5丝以内，且批量稳定性必须达到98.7%。”

张首长忽然笑了，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你听懂没？不是‘够不够用’，是‘够不够狠’。他们不是在造机器，是在跟时间赛跑——东风二号明年就要上靶场，而涡轮泵一旦抖动超限，整发导弹就废在发射台上。”他顿了顿，目光如铁钉般钉在刘局长脸上，“所以，武汉那边的磨床，不是机床，是扳手。拧紧国家命脉的扳手。”

刘局长喉结动了动，没接话。王鹤寿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推到两人中间——那是去年十一刊发的武钢高炉出铁照片，配文写着“我国第一座自主设计、自主施工、自主调试的现代化大型高炉成功投产”。照片角落，一个戴蓝布帽、袖口沾着煤灰的年轻人正仰头看炉火，只露出半张侧脸，但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与如今站在原子能所铜锅前小酌的许安，严丝合缝。

“这人，”王鹤寿指尖点了点照片，“许安。武钢的事，是他带着团队把苏联图纸全推翻重算的；清华那台磨机，是他用三套旧轴承加两截报废导轨硬拼出来的原型机；连XJ送来的牛羊肉，都是他帮那边的地质队改装了三台钻探取样机，人家硬塞给他的谢礼。”他声音沉下来，“可你知道他档案袋里写的什么吗？‘政治审查待补充’——就因为他在康奈尔念书时，替隔壁实验室修过一台示波器，而那个实验室，三年后被FBI查出有两位研究员接触过左翼刊物。”

屋内骤然静了。张首长烟盒空了，他顺手把铝皮盒捏扁，丢进废纸篓：“审查待补充？那我们自己补！”他猛地起身，军装下摆带翻桌角的搪瓷杯，茶水泼在《人民日报》剪报上，墨字洇开，像一小片沉默的血迹，“明天上午九点，工业部、二机部、七机部、总后装备部，四家联合签发特急调令——所有新产磨床，优先保障核、弹、箭、电四大领域；其余单位，按‘技术攻坚紧迫度’重新排序，由许安本人牵头制定分级标准。”

刘局长倒吸一口冷气：“许工才三十岁……”

“三十岁？”张首长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图纸——泛黄的硫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计算式，页脚盖着“绝密”红章，最末一行用红铅笔批注：“此方案若成，铀浓缩离心机转子加工周期可缩短47%，成品率提升至82%。”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署名：许安。

“他上个月寄来的。”张首长把图纸拍在桌上，“没署名，只留了个编号‘W-0713’。我让二机部的王工连夜验算，结果……”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王鹤寿，“王部长，你猜怎么着？”

王鹤寿没说话，只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镜片后的双眼微微发红：“算对了。而且，他连离心机主轴热变形补偿的间隙值，都算进了公差带里——比我们原方案多预留0.0015毫米。就这一丁点，能让转子寿命延长八百小时。”

刘局长额头沁出汗珠。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去电子管厂调研时，老李攥着千分表的手在抖，反复念叨：“这哪是机器磨的？是拿游标卡尺量着魂儿磨的！”

此时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额角还带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卷胶片：“刘局！王部长！首长！紧急冲洗的底片！”他气都没喘匀，直接把胶片往灯箱上一贴——显影液未干透的影像里，是鞍钢薄板车间的钢板表面：一道极细的银线横贯整块钢板，那是激光干涉仪投射的参考线，而钢板反射出的虚像，竟与实线严丝合缝，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同板差实测1.8丝。”年轻人声音发颤，“厂长让我告诉您，今天下午三点，第一卷镜面钢板已经装车，发往沈阳飞机制造厂——他们要在歼-6的进气道调节板上，做首次国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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