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着坐，领导跟他多说了几句话，厂长立马走了过来。

这是武汉的那个最大的涉外酒店，平常只允许一些外宾和高级别领导在这吃饭，楼下让普通的同志百姓吃饭。

他们在包间里面，服务员端来菜单让...

张寿荣话音刚落，许安筷子一顿，米粒悬在半空，没落下。

他抬眼，目光沉静，却像一柄刚磨开刃的锉刀，不带火气，却能刮掉浮锈。

“炉顶双钟漏风？压力卡在1.8公斤？”

张寿荣点头，喉结上下一滚：“对。大钟落位时边缘有细缝，风机一加压，风从缝隙里嘶嘶往外窜，像蛇吐信。压板、凸轮、吊耳全查了三遍，磨损均匀，同心度偏差不到0.3毫米——按苏式图纸，这完全够用。”

许安没接话，只低头扒了两口饭，米饭温软，菜是青椒炒肉丝，油亮亮的。他忽然问：“小钟材质是铸铁？还是球墨铸铁？”

张寿荣一怔，下意识答：“铸铁，老厂翻砂车间浇的，按原图纸来的。”

许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木头里：“换球铁。”

张爱好正端着汤碗进来，听见这话手顿了顿，汤面晃出一圈涟漪。她没说话，默默把碗放在桌上，退到厨房门口，侧身听着。

张寿荣皱眉：“球铁？可图纸没改啊……而且现在哪来时间重铸？光模子就得三天，烘模、浇铸、清砂、退火，快也得十天！”

“不用重铸。”许安站起身，从随身帆布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他翻开内页，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钢笔字，夹着几处铅笔画的剖面图，还贴着两张泛黄的胶片——是显微组织照片。他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球铁GJS-700-2适配双钟结构应力分布模型（武钢高炉验证版）”。

“这是你前两个月做的应力仿真。”他声音平缓，“苏式双钟结构，大钟受力集中在钟沿外圈，铸铁抗拉强度低，热胀冷缩后微变形叠加振动，边缘就容易‘张嘴’。球铁抗拉强度是铸铁两倍，延伸率高，能吃住这个反复屈服应力。不是换材料，是换‘脾性’。”

张寿荣盯着那行字，瞳孔一缩——他认得这本子。去年许安借住在他们家时，常在灯下伏案画图，夜里台灯亮到凌晨两点，窗纸上映着一个埋头写字的剪影。他当时只当是年轻人较真，没想到这些墨迹，早悄悄扎进了高炉的骨节里。

“可……球铁怎么装？”张寿荣声音哑了，“没法兰接口，没预留螺栓孔，它就靠自重压合，靠石棉垫片密封……”

“不靠垫片。”许安合上本子，语气笃定，“靠‘咬合’。”

他走到墙边，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旧游标卡尺，又从自己口袋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薄圆片——那是他随身带着的试样，边缘打磨得极细，表面有一圈浅浅的螺旋纹路。

“你看这个。”

他把圆片放在饭桌上，拇指按住中心，食指一旋——圆片竟稳稳嵌进桌面木纹的微小凹陷里，纹丝不动，边缘严丝合缝，仿佛长进木头里。

“不是硬压，是微动咬合。球铁延展性好，受压时边缘会微量塑变，顺着钟体法兰的微小起伏‘爬’进去，形成自锁式密封。我做过五百次冲击加载实验，载荷卸掉后，密封残余形变保持率92.7%。”

屋子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滴答声。张爱好端着汤碗的手垂在身侧，汤勺轻碰碗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张寿荣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做的？”

“在BJ的时候。”许安笑了笑，“白天开会听汇报，晚上回招待所，在图纸背面算。球铁配方、金相组织控制、热处理曲线——都试过了。武钢这批炉顶，本来就不该用铸铁。”

张寿荣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刺耳一声响。他几步跨到许安面前，盯了他足足五秒，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手腕——不是责备，是用力，像攥住一根即将沉没的缆绳。

“走！现在就走！”

“等等！”许安抽回手，弯腰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图纸、热处理工艺卡、质检要点，都在里面。还有三枚试样，对应三种不同壁厚。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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