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订婚宴上你偷吃糖霜小蛋糕的照片,洗出来贴满你化妆间。”
“……谁偷吃了!”她炸毛,“明明是你塞给我的!”
“嗯,我塞的。”他笑,松开她手腕,顺势牵起她的手,“走,陪我去趟墓园。爸妈忌日快到了,得先挑好祭品。”
小刘艺菲没反对,只是默默回房换了条素净的墨绿裙子,出门前又折返,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旧铁盒。盒盖掀开,里面整齐码着几十张泛黄的胶片照片——全是谢安然少年时期的留影:十二岁在校门口啃冰棍,十五岁在琴房练肖邦,十八岁高考结束那天站在校门口冲镜头傻笑……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今日未食辣,胃安。”
她把铁盒塞进谢安然手里:“姐……刘艺菲存的。她说你从小就不肯让人操心,连胃疼都要自己忍着,所以她就偷偷记。”
谢安然手指微微发颤,盒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纸。他展开,是份手写病历复印件,落款时间是2004年冬——他高三那年急性胃穿孔住院,主刀医生签名旁,有行娟秀批注:“患者拒绝告知家属,已强制联系其姐刘艺菲。术后第三日,患者姐姐全程陪护,代签所有知情同意书。”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哑声问:“她……一直知道?”
“知道。”小刘艺菲望着他,眼神很静,“她知道你每次胃疼都骗她说吃坏了东西,知道你把止痛药当糖豆含,知道你攒钱买相机是为了给她拍生日照……她都知道,只是不说。”
谢安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他把铁盒抱在胸前,像抱着失而复得的骨血。
墓园在西山脚下,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松柏肃穆。谢安然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竹篮,里面是刘小丽亲手包的素馅饺子、一捧白菊、三炷香,还有一小碟腌萝卜——他母亲生前最爱就着粥吃这个。
小刘艺菲跟在他斜后方半步,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她来过这里三次,第一次是陪刘艺菲扫墓,第二次是独自来烧纸,第三次……是昨夜悄悄来的。她蹲在碑前,用指甲一点点刮掉石缝里钻出的青苔,又掏出随身带的湿巾,仔仔细细擦净墓碑上“慈父谢建国”“贤母林淑芬”的刻痕。她没烧纸,只放了两颗大白兔奶糖——谢安然小时候总说,妈妈说吃糖不许哭,哭了糖就化在脸上黏糊糊的。
“到了。”谢安然停步。
黑色大理石墓碑干净得反光,照片上的男人戴眼镜,笑容温和;女人挽着发髻,眼角有浅浅笑纹。碑前泥土湿润,新插的菊花还带着露水——显然有人比他们更早来过。
小刘艺菲一怔:“姐她……”
“嘘。”谢安然按住她手背,从竹篮取出香烛。火苗腾起时,他忽然说:“妈以前总说,人死了不是没了,是搬去云朵上住。我爸不信,说云朵上没Wi-Fi,连《新闻联播》都看不了。”
小刘艺菲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谢安然也笑,把三炷香插进香炉,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他从口袋掏出两张机票——北京飞三亚,三天后。他没看小刘艺菲,只盯着墓碑轻声说:“爸,妈,我带茜茜去海边了。她说那儿的海和您俩结婚照里的海一样蓝……您二老要是想看,就托个梦,我下次带VR眼镜来,给您现场直播。”
小刘艺菲愣住,随即鼻子一酸。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刘艺菲坚持要在三亚办婚礼——不是为了风景,是为把父母缺席的青春,一寸寸补回来。
下山时,谢安然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刘艺菲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企鹅谈妥,下周签。】
他回复:【好。另:家里醋缸快见底了。】
对方秒回:【已下单十斤镇江香醋,备注‘专供某人拌面’。】
谢安然笑着收起手机,忽然发现小刘艺菲走得极慢,落在后面七八步远。他转身等她,阳光穿过松针落在她发梢,碎金般跳跃。
她走近时,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不是香水,是刘艺菲惯用的那款洗发水。
“怎么了?”他问。
小刘艺菲抬头,眼圈微红,却咧开一个灿烂的笑:“我在想……如果真有平行世界,另一个我,是不是也在这儿,牵着你的手?”
谢安然没答,只是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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