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济民愣了：“驻守？”

“是医疗保障。”杨虎民走近几步，把帆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整齐码着听诊器、血压计、针剂盒、急救手册，还有一本手写的《高原反应应急处置指南》。“政委亲自签的指令。说您近期连续高强度工作，膝关节旧伤复发未愈，家属又有孕在身，必须配备随行医护。”

刘振国“噗嗤”笑出声：“这老张，连我膝盖疼都知道？”

“首长，您上周在空政开会，散会时扶着椅子站了三分钟才直起身，被后勤科小王看见了。”杨虎民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而且，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您在灵境胡同口拐弯时，左腿明显拖了半步。”

刘济民一时语塞。覃思宜却“哎呀”一声捂住嘴：“难怪今早我说他走路像踩棉花，他还说穿鞋不合脚！”

朱母端着西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立刻把瓜往桌上一放：“西瓜不吃，先量血压！”她不由分说挽起王爱梅袖子，杨虎民已麻利地套上袖带，“噗嗤”打气。血压计汞柱缓缓上升，最终停在142/88。

“偏高。”杨虎民记录完毕，又翻开王爱梅左手腕内侧，用拇指按压两秒，松开后皮肤泛白迟迟不褪，“末梢循环不好，需要补充B族维生素。”

王爱梅笑着摇头：“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

“硬朗不是扛着。”杨虎民收起血压计，目光扫过刘济民，“首长，您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多吧……”刘济民挠挠头。

“昨夜零点二十三分，您书房灯还亮着。”杨虎民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小本，“这是红外测温仪记录的门窗热源轨迹。您三次凌晨外出取水，两次站在院中抽烟，最长一次停留六分四十一秒——抬头看北斗七星。”

刘济民彻底哑了。刘振国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小杨啊，你这哪是医护，是特务！”

“是特务。”杨虎民面不改色，“是战友。空军规定，副团以上指挥员连续加班超四十小时，必须启动一级健康干预。您这周累计工作时间，一百零七小时。”

月光静静淌过青砖地，石榴叶影在众人脸上摇曳。刘济民望着杨虎民年轻却沉静的脸，忽然想起华山上那个背水壶的战士——当时他喘着粗气说“跑十公里半小时”，刘济民笑着回“什么车撞的”，如今才真正明白，有些“车”，是根本不会鸣笛的。

“行。”刘济民忽然站起身，把军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明早开始，我按时睡觉，你们监督。”

“是！”杨虎民立正。

“还有——”刘济民走到大家伙身边，把他抱起来举高高，孩子咯咯笑着踢小腿，“以后家里所有人的体检报告，每月一号交到我桌上。谁漏了，罚抄《内科学》第三章。”

众人哄笑。朱母赶紧去厨房切西瓜，刘振国掏出烟盒又塞回去，覃思宜把儿子接过来，指尖轻轻蹭着他汗津津的额头。

夜里十一点，刘济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杨虎民轻手轻脚铺床的声音。窗子开着，风送来槐花甜香，远处有火车驶过，汽笛悠长。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郑刚站在机翼上俯瞰大地的画面——不是小说里的，是真实见过的。去年去广空慰问，他在停机坪尽头见过一个年轻飞行员，正用绒布一遍遍擦拭座舱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跑道尽头的铁丝网外。

那影子，和此刻窗外摇晃的树影，渐渐重叠在一起。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杨虎民准时敲响刘济民房门。开门时刘济民刚刮完胡子，下巴上还有一点泡沫没擦净。杨虎民递过一杯温水：“空政文艺处来电，说《壮志凌云2》终稿审读组今天上午九点集合，政委亲自坐镇。”

刘济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走。”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晨光熹微，胡同青砖被露水浸得发亮。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停在门口，车筐里放着个铝制饭盒，盒盖缝隙里，一缕白气正缓缓升腾。

刘济民跨上车，杨虎民推着车后架跟在旁边。车轮碾过湿润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刘济民忽然回头，冲杨虎民一笑：“小杨，你说，要是真有一天，歼七全天候型战机飞过燕京上空，咱们能听见它的声音吗？”

杨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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