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大楼,秋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邮局台阶上。台阶最高处,李守业正弯腰帮一位老大爷捆扎杂志,麻绳勒进他晒得黝黑的手背。大爷递过两毛钱,李守业摆手,只把杂志塞进老人怀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烤红薯,热气腾腾。
刘济民没过去。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李守业把最后一本杂志递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踮脚把一枚糖纸叠成的蝴蝶放在他手心。李守业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把蝴蝶夹进笔记本里,那本子边角磨损,封皮上印着模糊的“兰考县委1975”。
风起了。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来,有几片沾在刘济民肩头。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修改稿子时,窗外也这样刮风,台灯下,钢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犁铧,在寂静里开垦着什么。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肩头落叶。那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远处,新化社的车正缓缓启动,穆清降下车窗,朝他举起一只手,没挥手,只是掌心向外,静静悬在秋光里——那姿态不像告别,倒像在确认一件尚未完成的事,正稳稳落在自己肩上。
刘济民回望,也举起右手,同样掌心向外。
两双手之间,隔着整条长安街,隔着尚未出版的下期《春秋奇谈》,隔着李守业笔记本里那枚糖纸蝴蝶,隔着《战争子午线》结尾处被改成“风在撕”的三个字,隔着所有被文字擦亮、又被生活磨钝的真相。
风更大了。银杏叶翻飞如金箔,落满街道,落满肩头,落满即将启程的每一双鞋面。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