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的味道,仿佛整条阶梯正缓缓沉入海底。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圆形密室。穹顶绘着褪色星图,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黑曜石球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隙中透出幽暗微光。球体下方,静静躺着一只蒙尘的铁盒——正是卢安娜带回的那只。
高登走近,伸手欲取。
就在指尖距盒盖半寸时,黑曜石球体突然震颤,裂隙中幽光暴涨!无数细碎影像如鱼群般涌出:卢安娜站在雾隐礁的嶙峋黑岩上,手持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她跪在湿滑礁石间,捧起一捧海水,水珠悬于掌心不落,每一滴里都映出不同年龄的自己;最后是她转身望向镜头,嘴唇开合,却无声——可高登的耳膜骤然刺痛,仿佛有亿万颗沙粒同时刮过鼓膜,而沙粒摩擦的间隙里,分明传来两个字:
“别来。”
他猛然后退,撞在石阶扶手上。
黑曜石球体光芒渐熄,影像消散,唯余铁盒静静躺在原地,盒盖缝隙里,一丝极淡的鸢尾花香悄然逸出。
老柯恩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盏煤油灯,火苗稳定如钉:“看见什么了?”
“卢安娜。”高登喘了口气,“她在警告我。”
“不,她在提醒你。”老柯恩将灯举高,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她当年没签豁免协议。所以那些画面,她全记得。包括……她最后一次下潜前,在日志里写的最后一句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纸片,递过来。
高登接住。纸页背面,是卢安娜清瘦凌厉的字迹:
【如果有人打开这只盒子,请替我问一句:
那场贵命仪式,献祭的真是人鱼吗?
还是说……我们才是祭坛上,最早被摆好的供品?】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的句号被一道粗重墨线狠狠划断,墨迹晕染开来,像一滴干涸已久的血。
高登盯着那句问话,喉结滚动。
贵命仪式——希琳追查的、斯卡莉主导的、埃弗外特家族掩藏数十年的禁忌仪轨。它需要活体源质、古老血脉、以及……足够分量的“绝望”。而黑渡码头这场大火,恰好烧出了三条线索:谢德的灰烬书页里反复闪回的鸢尾壁纸房间;恩里克死前紧攥的、半张被火燎焦的海图残片,上面用暗红墨水标着雾隐礁坐标;还有此刻盒中沉默的铁器,以及卢安娜以命换来的诘问。
他缓缓掀开铁盒盖子。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日志,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细如海盐,盛在贝壳制成的小碟里。粉末表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质怀表——表盖打开着,表盘玻璃碎裂,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而在破碎玻璃之下,表盘并非数字,而是由七枚微型鸢尾花瓣拼成的环形。
高登伸手,拈起一粒粉末。
粉末接触皮肤的刹那,他眼前景象轰然倾覆!
不再是石室,而是无边无际的幽蓝。他悬浮在深海之中,头顶是晃动的、稀薄的天光,脚下是万丈深渊。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忽然,远处亮起一点微光——不是生物荧光,不是矿石反光,而是一种……纯粹的、被精心调制过的“亮”。那光缓缓游近,化作一条人鱼。
她没有传说中的艳丽,尾鳍苍白近乎透明,布满细密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流淌着微弱银光,如同缝合伤口的丝线。她脸庞年轻,却有着远超年龄的疲惫,双眸是两汪沉静的墨色深潭。她停在他面前,抬手,指向他胸口。
高登低头——自己身上穿着异魔事务署的制服,左胸口袋处,赫然别着一枚鸢尾银徽。而徽章背面,正缓缓渗出温热的液体。
是血。
人鱼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但高登的脑海里,清晰响起一串音节,古老、平缓,带着潮汐的韵律:
【你来了。
我们等这一滴血,等了三百年。】
幻象如潮水退去。
高登踉跄跪倒在地,掌心全是冷汗,而那粒粉末早已消失不见,只在指尖留下一道细长银痕,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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