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楚这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檐角滴落的冰棱:“刘宁,你不必这样。”
她抱着孩子,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将襁褓小心地托高了些,让初升的阳光漫过孩子小小的脸颊:“你看她的眼睛,睁开的时候,是琥珀色的。睫毛很长,像小蒲扇。她第一次笑,是在第三天早上,对着天花板上的光斑。”
刘宁怔怔望着她的侧影,阳光勾勒出她颈项柔韧的线条,耳后一小片皮肤白得透明,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他曾经偷偷描摹过无数次,却从未敢触碰。
“我试过喜欢你。”钟楚楚的声音忽然低下去,轻得几乎被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盖过,“在F国工作室的凌晨三点,你改完第七稿设计图,趴在桌上睡着了,刘海遮住眼睛,呼吸很轻……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想过推开门,抱一抱你。”
刘宁呼吸骤然一滞。
“可后来我才知道,喜欢不是开关,不是我按下‘开始’,它就会运转。”她转过身,目光直直迎上刘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它更像一条河。而我的河床,早就裂开了。水一灌进去,就漏光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襁褓边缘的细棉布:“你很好。真的很好。干净、明亮、坦荡……像一面镜子。可镜子照不出深渊。而我,就是深渊。”
刘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两滴,很快洇湿了衬衫前襟。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得变了调:“那……那我还能不能……看看她?就一次?等她长大些,我能教她画画,教她裁布,教她怎么把一朵花绣得活过来……我可以当舅舅,当干爹,什么都行……”
钟楚楚静静看着他哭,良久,才轻轻摇头:“不用。”
她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回摇椅旁,重新坐下,将婴儿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了闭眼:“她不需要另一个父亲。她有我。”
刘宁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回国前最后一晚,钟楚楚答应和他一起回家见父母。他在机场候机厅翻着新买的育儿杂志,她坐在旁边,低头翻一本旧相册,照片泛黄,全是钟家村的老房子、晒谷场、歪脖子老槐树。他凑过去看,她合上相册,淡淡一笑:“小时候在这儿长大的。以后……不想让她回去。”
当时他以为她说的是“不想让孩子经历她那样的童年”。
原来她说的是——“不想让她知道,她的母亲,曾在那里被活埋过尊严。”
刘宁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玄关柜上,一只青瓷小瓶晃了晃,险些跌落。他伸手扶住,指尖触到冰凉的釉面,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抖。
“我明白了。”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楚楚姐,我……我祝你和小外甥女,长命百岁。”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那两盒燕窝都没拿。
门关上的一瞬,姜云笙听见楼道里传来压抑的、不成调的呜咽,断断续续,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兽。
她没去追,也没出声。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钟楚楚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却始终稳稳托着怀里的孩子。
钟楚楚睁开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极细的湿意,很快就被阳光蒸干了。她反手回握姜云笙,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姐,我想好了名字。”
姜云笙点头:“嗯。”
“钟念初。”她低头亲了亲女儿额角,“念,是惦念;初,是初生。念她初来这世上,一尘不染。”
姜云笙喉头一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胀压下去:“好名字。”
中午,霍远宸回来时,带了一小筐刚摘的枇杷,金灿灿的,带着露水气。他进门就看见钟楚楚坐在阳台藤椅里,正用小银勺一点点喂婴儿尝枇杷汁——孩子咂咂嘴,皱着小鼻子推开,钟楚楚也不恼,笑着用纱布擦掉她下巴上的汁水,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酸,但回甘。”
霍远宸把枇杷放在厨房台面上,走过去蹲在摇椅旁,看着婴儿乌溜溜转动的眼珠,轻声问:“念初?”
钟楚楚颔首:“嗯。”
霍远宸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五根粉嫩的指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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