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内衬印着同样字样,那是1958年霍法亲手赠予的礼物。盒子里最后一支雪茄,他上周五刚点燃,烟雾缭绕中,收音机里正播放着罗伯特·肯尼迪在参议院听证会上的质询录音:“……请问霍法先生,您是否承认,国际卡车司机兄弟会基金账户中,有超过两百万美元的资金流向不明?”
“你信吗?”拉塞尔突然问,眼神锐利如刀锋,“信霍法真会蠢到把赃款存在自家雪茄盒里?”
西奥多没回答。他盯着自己映在叉子凹面里的倒影——瞳孔深处有团跳动的幽蓝火苗,像极了昨夜那辆林肯车窗后熄灭的烟头。他想起今晨司法部公共信息处收到的匿名传真,只有一页潦草手写体:“雾角镇邮局第三号信箱,钥匙在霍法左脚皮鞋鞋垫下第三层胶水层里”。传真纸右下角,用钢笔画了只简笔鹰,鹰爪抓着半截燃烧的雪茄。
“明天下午三点,”西奥多忽然起身,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短促锐响,“陪我去趟雾角镇。”
拉塞尔瞪圆了眼:“现在?感恩节刚过,缅因州的路还冻着冰碴!”
“所以才要趁现在。”西奥多已走向衣帽架,取下那件磨旧的海军呢大衣。他扣上最上面一颗纽扣时,指尖触到衣袋里硬物的棱角——是今早助理塞给他的信封,里面装着雾角镇邮局三十年来所有租用第三号信箱者的名单复印件。名单第一页,赫然印着理查德·弗莱明的名字,租赁起始日正是亚瑟·艾布拉姆斯违规贷款获批的次日。
拉塞尔追到门口,风灌进他敞开的大衣领口:“等等!你疯了?那地方连加油站都没有,我们总不能靠嚼雪茄维持体温——”
西奥多在旋转门前顿住。暮色正从华盛顿纪念碑尖顶流淌下来,将整条宾夕法尼亚大道染成铁锈色。他回头,目光扫过拉塞尔领带上歪斜的领带夹——那枚铜质鹰徽,翅膀纹路竟与霍法徽章上的雾状纹路完全吻合。“你堂兄理查德,”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有没有去过雾角镇邮局?”
拉塞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干涩的三个字:“……我不知道。”
西奥多笑了。那笑容像手术刀划开冻土,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就跟我走一趟。”他推开门,寒风卷着雪粒扑进来,“顺便帮你确认件事——你买下的那栋公寓,地下室通风管道里,是不是藏着一箱没拆封的‘霍法兄弟牌’雪茄?”
拉塞尔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进门框木纹里。西奥多已走入风雪,大衣下摆在冷风中猎猎翻飞,像一面即将撕裂的旗帜。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拉塞尔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三小时后,一辆沾满泥浆的雪佛兰皮卡驶出华盛顿特区收费站。副驾座上,拉塞尔正用冻僵的手指翻看一份泛黄的地图,地图边角被反复折叠,露出底下另一张纸的墨迹——是雾角镇邮局1952年的建筑结构图,铅笔标注着“第三号信箱后墙空腔,深度17英寸”。西奥多握着方向盘,目光投向远方铅灰色天幕。仪表盘幽光映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像一把正在淬火的刀。收音机里断续传出杂音:“……重复,FBI局长已下令冻结所有涉及阿卡姆信托公司的跨境资金流动……司法部确认,罗伯特·肯尼迪部长将于明日清晨六点启程前往缅因州……”
皮卡碾过结冰的路面,车轮下迸溅的碎冰如散落的玻璃珠。西奥多右手缓缓移向手套箱。那里静静躺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枪管缠着褪色的蓝布条——布条一角绣着小小的、歪斜的字母“R”,那是罗伯特·肯尼迪十六岁生日时,他亲手缝上去的。此刻布条边缘,正渗出新鲜的、暗红色的血渍。
风雪愈发狂暴,将车灯劈开的光束揉碎成无数游荡的幽灵。西奥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后视镜里,华盛顿特区的灯火正急速缩小,最终缩成地平线上一粒将熄未熄的星火。而前方浓雾深处,一座孤零零的灯塔轮廓渐渐浮现,塔顶旋转的光束刺破黑暗,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扫过皮卡挡风玻璃上凝结的冰霜——仿佛某个古老而耐心的守望者,正用光之鞭,丈量着所有奔赴深渊者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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