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呼吸一窒。
老者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黄眉金,声音陡然转冷:“山窍之局,是你接的?”
黄眉金浑身一抖,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地上:“前辈!晚辈……晚辈不知此剑在此!更不知……不知它与归墟有关!晚辈只当是寻常蚀炁局!求前辈开恩!”
“蚀炁局?”老者冷笑一声,枯手凌空一摄。黄眉金怀中那块山窍嗡然飞起,悬浮于半空。老者指尖一点,山窍表面骤然浮现无数蛛网般细密裂痕,裂痕深处,无数灰白细虫疯狂蠕动、啃噬,瞬间将山窍啃噬成一片齑粉,簌簌落下,竟在半空化为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蚀炁虫,不过是归墟气息所化尘埃。”老者声音如寒冰裂谷,“你拿尘埃骗人,便该知晓,尘埃之下,是何等深渊。”
黄眉金瘫软在地,面甲下涕泪横流,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老者目光再次落回玄铁,浑浊眼底,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你既持归墟剑,又懂太极真意……小家伙,你可知,你体内那口太极一炁,为何如此精纯,远超常理?”
玄铁沉默。
老者缓缓抬起枯手,指向玄铁丹田位置:“因为那口炁,不是当年镇压归墟的太极阵眼,所逸散的一缕本源。它一直在你身体里,沉睡,等待……”
洞窟内,所有烛火倏然熄灭。
唯有老者指尖,一点幽光亮起,微弱,却如亘古星辰,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照着玄铁骤然失血的侧脸。
归墟……太极阵眼……本源……
无数碎片轰然撞击。深渊洞天底部那口永不枯竭的泉眼;每次修炼时,太极一炁自动流转,仿佛有灵性般主动梳理经脉;还有那夜,魔焱大鼎初启,鼎内喷薄而出的、带着古老悲怆的黑色火焰……原来,都不是偶然。
“前辈……”玄铁声音干涩,“那归墟,究竟是什么?”
老者指尖幽光微微摇曳,映着他眼中翻涌的万古苍茫:“是天地初开时,一道未能弥合的伤口。是所有炁的源头,也是所有炁的坟墓。它吞噬,亦孕育。而你……”他目光如炬,穿透玄铁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你体内的太极一炁,是它唯一承认的‘钥匙’。”
洞窟陷入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玄铁胸腔内,一颗心脏,正以从未有过的、沉重而磅礴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
仿佛应和着方才那声来自万古海底的心跳。
老者身影,在幽光中渐渐淡去,如同水墨晕染,最终消散于无形。唯有那枚系在脚踝的青铜铃,叮铃一声轻响,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烛火重新亮起。
众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惊魂未定。黄眉金早已不见踪影,只余下一滩湿痕,证明他曾跪在那里。
主持人脸色惨白,强撑着宣布拍卖会暂停。宾客们仓皇离席,无人再提山窍,更无人敢多看玄铁一眼。
洪长老却未动。她静静看着玄铁,美眸中波澜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了然。她解下腰间那枚温润玉佩,轻轻放在玄铁手中。
“静心珏,认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它本就是为你准备的。北帝通……一直等着你。”
玄铁低头,掌心玉佩温润,内里幽光流转,竟与归墟剑锈痕、青铜铃纹,同频共鸣。
他抬头,看向洪长老:“前辈,北帝通……究竟是谁?”
洪长老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笑意,目光越过他,投向洞窟之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广袤无垠的帝落原方向:“是守门人。也是……归墟最后一道锁。”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而你,陈成。是钥匙,也是……锁匠。”
玄铁握紧玉佩,指腹感受着那细微却坚定的搏动。洞窟外,夜风卷起,带着帝落原特有的、混杂着草木清气与远古尘埃的味道,涌入这方石室。
他缓缓起身,背起装有玄铁宝弓的木盒,肩上行囊沉甸甸的,里面魔焱大鼎的微温,透过布帛,熨帖着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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