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微光一闪。
并非炁劲爆发,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牵引”。裂缝两侧碎石簌簌滚动,竟如活物般彼此靠近、咬合。细密蛛网般的裂纹急速弥合,青金石板表面泛起温润光泽,仿佛时光倒流,伤痕自愈。
周围寂静无声。
众人屏息,只见黄淏掌下,那被一拳轰碎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如初。碎石归位,缝隙弥合,连砖石纹理都纤毫毕现,宛如从未破碎。
唯有裂痕中心,一点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印记,如胎记般顽固留存。
黄淏起身,拂袖,转身离去。
那点暗红,在夕阳下幽幽发亮,像一滴凝固的、不肯冷却的血。
校场西侧,百里鸿终于挤至近前,锦袍湿透,发髻散乱,眼中却燃着近乎疯狂的火焰:“陈公子!且慢!你听我说——”
黄淏脚步未停。
百里鸿急追两步,声音嘶哑:“两枚七阶衍炁丹不够?三枚!不,五枚!再加一枚‘破障丹’!助你冲击四炁神藏!只要你肯替我查清那位高人身份,我立刻兑现!”
黄淏终于侧目。
目光扫过百里鸿涨红的脸,扫过他汗湿的额角,扫过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百里鸿如坠冰窟,后退半步。
“百里世子。”黄淏声音平淡,“你可知,为何我今日接战?”
百里鸿一怔,下意识摇头。
黄淏抬手,指向远处厢房——风丽华方才立身之处,窗棂上,一只青灰色的纸鹤正随风轻颤:“因为风前辈告诉我,陈成此人,半月前曾潜入踏雪山庄禁地‘寒渊洞’,盗走三枚‘玄霜玉魄’。那玉魄,是山庄镇压地脉、隔绝阴煞的根基。陈成盗玉魄,非为己用,乃是受人所托,欲在昭城地脉节点,布下‘万骨蚀天阵’。”
百里鸿脸色霎时惨白。
黄淏收回手,继续前行:“你若真想知道那位高人是谁……不妨去问问,是谁在三个月前,以‘殇魂司’密令,调走了原本驻守昭城的全部‘镇邪营’兵卒?又是谁,将昭城地脉图,亲手交到了陈成手中?”
百里鸿如遭雷殛,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黄淏走出十步,忽又停步,未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
“真火,从来不在远方。它就烧在你脚下,烧在你不敢踏足的地方。”
暮色四合,校场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满地未干的血渍与悄然复原的青金石板。黄淏的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背影挺直如松,步伐沉稳如钟。
无人知晓,他袖中左手,正紧紧攥着一枚早已冷却的青铜腰牌——牌面刻着“昭城府卫·巡街组”,背面,一行小字模糊却清晰:“壬寅年冬,授陈成。”
那是他十六岁那年,母亲李氏亲手挂在他腰间的旧物。
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南门方向。
那里,三日后,将有一支黑甲车队,载着焚尽邪祟的药匣,驶向烽烟蔽日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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