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后退半步,袖中血仙蛊突然剧烈震颤,触须指向巷子尽头——那里,一只灰鸽正振翅掠过屋檐,翅尖掠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
追踪蛊。
北帝伏魔宗秘传的“影翎”,专用于监视叛逃弟子。此蛊不伤人,只记气息,一旦目标踏入宗门辖境十里,便会自动飞回执事堂。
汪止指尖微屈。
血仙蛊尾针无声弹出,一道猩红细线破空而出,精准刺入灰鸽右翼关节。鸽子身形一僵,跌入巷角水洼,扑腾几下便再不动弹。尸魔蛊随即跃下,六足齐张,将鸽尸裹入一层灰膜,眨眼间化为齑粉,连羽毛都不剩半根。
做完这一切,汪止才转身离开。
但他没走远。他在巷口茶棚坐下,要了一壶粗茶。茶博士刚把茶壶放下,汪止便指着墙上新糊的告示道:“这‘癸字营旧址招租’的告示,挂了几天了?”
茶博士擦着油腻的桌沿,随口道:“五天。听说是个疯老头租的,交了半年租金,可至今没见人搬进去。”
“疯老头?”汪止垂眸吹开浮叶,“长什么样?”
“戴白羽面具,穿紫裙,咳得厉害……”茶博士忽然顿住,挠头道,“咦?您怎么知道?”
汪止没答,只将一枚铜钱按在桌上,起身离去。
回到丁甲巷,他反锁院门,取出那尊从捡漏区买来的铜鼎。鼎腹铭文在烛火下泛着幽青微光,竖目印记骤然灼热——【魔焚神】功法竟自行补全一段残章:【……蚀骨瘴非毒,乃癸字营以自身骨髓为引,饲养成的活体阴煞。欲破其根,当以阳火煅其形,以太阴养其魄,阴阳相激,自焚成灰……】
汪止指尖划过铭文最后一行,忽觉掌心一烫。鼎内壁浮起新的字迹,墨色如血:【君已窥门,可入焚心崖取烬。勿信白衣,莫近紫裙,癸字营余烬,只待君燃。】
烛火猛地摇晃。
汪止抬眼,窗外月光正被一片乌云吞没。他静坐良久,忽然推开密室暗格,取出那瓶粉色“乖一宿”。拔开瓶塞,倾倒一滴于掌心。药液触肤即融,却无任何异样——心神引力毫无反应,仿佛这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迷情药,而是清水。
可当他指尖蘸取药液,在铜鼎内壁写下“癸”字时,那滴液体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勾勒出完整的癸字篆纹,纹路深处,缓缓渗出一点幽蓝火星。
汪止瞳孔骤缩。
这不是助兴药。
这是引路火。
焚心崖的引路火。
他霍然起身,将铜鼎、粉色药瓶、十盒黄眉金鳞兽肉干、两枚神火雷、红月教血丹全部收入行囊。临出门前,他取出那枚从牛头面具弟子尸体上搜出的北帝伏魔宗里门腰牌,在灯下反复擦拭三次,直到牌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金晕。
腰牌背面,原本空白处,浮现出七个微不可察的凸点——拼起来,正是焚心崖地形图。
汪止系紧行囊,推门而出。
夜风卷起衣角,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城西废墟。那里曾是癸字营校场,如今只剩半截焦黑旗杆斜插于乱石之间。汪止走到旗杆前,拔出白剑,剑尖挑开杆底腐土,露出一块暗红石碑。碑上无字,唯有九个凹槽呈北斗之形。
他取出九枚北帝通宝,依序嵌入凹槽。
石碑无声下沉,露出下方幽深洞口。洞壁湿滑,爬满暗紫色藤蔓,藤蔓间隙里,无数细小的金色眼睛同时睁开,齐齐望向来者。
汪止踏进洞口。
身后石碑轰然合拢,月光被彻底隔绝。
洞内并非黑暗。那些金色眼睛散发出微光,照亮前方石阶。台阶两侧,每隔七步便有一具盘坐骸骨,骸骨胸口嵌着半枚破碎玉佩,皆为云纹缠雷。最前一具骸骨面前,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灰烬未冷,尚有青烟袅袅。
汪止走近,伸手探入香炉。
灰烬之下,是一枚完好无损的癸字营腰牌,牌面朝上,刻着两个新添的字:【等君】。
他握紧腰牌,转身步入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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