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愣住：“……这题超纲了吧？”

“不超。”朱栈月抹掉镜面水汽，露出清晰倒影，“他要是答不上来，我就把《蛊真人》实体书寄到他家楼下菜鸟驿站，备注：‘此书由朱栈月女士亲手打包，内附亲笔批注：第147页‘血祭’二字请反复诵读三十遍，默写并提交心得’。”

她说完就走，留林嘉敏对着一桌泡面残局喃喃：“完了，她入魔了……这哪是谈恋爱，这是搞学术审查啊……”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朱栈月关灯躺下，手机屏幕幽光映着她半边脸。她又点开那张合照，放大，再放大，直到看清来俊臣左耳垂上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她昨天蹲着调整三脚架时偶然发现的，当时他正低头调参数，后颈衣领微松，露出一小截白皙皮肤，像一块刚剥开的荔枝肉。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点开编辑，加个滤镜，或者至少把他的马赛克换成更温柔的柔焦效果。

指尖迟迟没落下去。

窗外，广州的夜风裹着榕树气根的微腥味钻进来。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星巴克，他外套披在她肩上时，袖口蹭过她手腕内侧，那布料是旧的，磨得柔软，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干燥暖意，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类似黑巧与冷杉混合的皂角香。

原来他也会用这种味道的沐浴露。

原来他弯腰时，后颈线条会绷出一道极漂亮的弧度。

原来他认真写东西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翘起一点，像只随时准备起飞的蜻蜓。

这些细节像细密的针脚，悄无声息缝进她心里某块从未设防的布料。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狩猎——猎取一张完美构图，一场酣畅游戏，一次精准拿捏对方反应的恶作剧。可此刻才发觉，真正的陷阱从来不在相机里，而在他随手递来星冰乐时指尖的温度，在他甩开她手后又默默停步等她的三十七秒里，在他明知她生气却仍把外套盖过来的、近乎笨拙的沉默中。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屏幕余温熨帖着锁骨下方。

原来最危险的蛊，从来不需要下在酒里。它就长在日常的缝隙里，借着一次扶梯下行的错位、一杯没喝的星冰乐、一句没出口的“其实我想跟你一起看白鲸”，静静抽枝，蔓延，缠紧所有退路。

第二天清晨六点，朱栈月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她没睁眼，先摸过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空空如也。

她翻身坐起，拉开窗帘。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珠江新城的玻璃幕墙，将整个天河切成明暗交错的几何体。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一行字：

《关于如何让一个沉迷古月方源的直男在七十二小时内自愿阅读《雪中悍刀行》并主动提交读书笔记的可行性方案（初稿）》

文档第一行，她写道：“核心原则：不强推，不硬塞，不道德绑架。以‘共同兴趣’为切入点，构建认知锚点——例如，将徐凤年与古月方源在‘家族责任vs个人意志’议题上的选择进行对比分析……”

敲到这里，她忽然停住，盯着“共同兴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划开薄雾，飞向正佳广场方向。她记得那里，白鲸霓虹灯牌还在亮着，彻夜不熄，像一枚固执悬在城市心脏的银色钩子，钓着所有不肯沉没的、微小的、闪闪发光的期待。

她关掉文档，点开相册，找到那张合照。这一次，她没加马赛克。只是轻轻一点，把来俊臣耳朵上那颗小痣，用画笔圈了出来，圈得很小，很圆，像一颗刚刚凝结的、不敢惊动世界的露珠。

七点整，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是来自置顶。

是来自班级群。

班长艾特全体：“各位同学注意！华工校史馆新展《光影百年》今日开幕！特邀CMOS摄影社前社长、现就职于腾讯IEG的李学长返校布展！现场有免费胶片体验+老相机试玩环节！速来！”

朱栈月手指顿住。

CMOS摄影社。

小法师。

那个在正佳中庭目睹一切、最终黯然离场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他走过他们身边时，挂在胸前的那台相机——黑色机身，金属按键泛着温润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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