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两圈解散后,来俊臣并没有立刻加入紧张刺激的肘术篮战,而是绕到饭堂另一边的小路,远远就看到一个人躲在墙壁柱子后面,但没成功藏起来,露出了小半瓣圆润的校裤。
“嘿。”
“你来啦!”潘映...
电影结束的片尾曲刚响起,教室里便炸开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有人伸懒腰,有人揉眼睛,还有人盯着黑下来的幕布发愣,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夏洛在雪地里奔跑的残影。投影仪风扇嗡嗡作响,像一只疲倦的蜂鸟,在寂静蔓延开来的瞬间扑棱棱扇动翅膀。
赵清璇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她坐直身体,后颈微微发麻,肩头还残留着方才靠上去时那一小片温热的触感——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带着少年人体温与薄薄一层校服布料摩擦感的支撑。她没敢立刻转头,而是先低头把语文卷子折好,又从笔袋里掏出一支新换的蓝墨水笔,咔哒一声按出笔尖,假装在卷子边空白处默写《赤壁赋》名句。可“寄蜉蝣于天地”刚写到“蜉”字,笔尖一颤,墨点晕开成一小片云,像极了她此刻的心绪——飘忽、潮湿、悬而未落。
来俊臣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弯腰把散落在桌角的草稿纸一张张对齐压进数学练习册里。他动作很慢,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赵清璇余光扫见他右耳垂上那颗浅褐色小痣,和上次月考他替自己捡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时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全班自我介绍。轮到来俊臣,他站在讲台边,没看稿子,只说:“我叫来俊臣,名字是‘来者不善,俊秀之臣’的意思,但其实我爸取名的时候喝多了,查字典随手翻到这俩字。”全班哄笑,只有伏黛老师在后排扶了扶眼镜,低声嘀咕:“这孩子,连自嘲都带着逻辑闭环。”
那时赵清璇坐在第三排靠窗,阳光斜切过他额前碎发,在课桌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金箔。她想,这个人说话真奇怪,明明在贬低自己,却让人觉得他比谁都清醒。
现在那片金箔早被晚自习的日光灯管取代,冷白,均匀,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扁平而单薄。赵清璇终于抬眼,正撞上来俊臣望过来的目光。他没躲,也没笑,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像完成一个确认仪式。
赵清璇喉头一紧,竟忘了眨眼。
就在这时,乐语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根冰棍,包装纸还没撕完:“哥!快!小卖部新到了‘火山爆米花’,买五送一,黄韬刚抢了三包,说要组队去天台分赃!”
来俊臣应了一声,背上书包转身就走,临出门前又顿住,回头朝赵清璇扬了扬下巴:“物理卷子,别抄漏题。”
“知道啦。”她答得飞快,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三分。
等脚步声远去,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值日生擦黑板的沙沙声。赵清璇低头翻开物理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来俊臣圈出的几道题——全是力学综合,带斜面与滑轮组,他用红笔画了三道不同粗细的线:最粗的是必做,中等的是选做,最细的是拓展延伸。每道题旁边还标注了页码与例题编号,连参考答案的对应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敷衍,这是准备好的。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放学,自己抱着一摞作业本去办公室交,经过高二年级组走廊时,看见来俊臣蹲在消防栓前,正用手机录像。镜头对着地上一滩刚拖完地留下的水渍,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灯光,晃动、碎裂、重组。他屏息凝神,仿佛在拍摄一部微电影。伏黛老师路过,顺手揉了揉他头发:“又研究光学折射?”
“嗯。”他头也不抬,“水洼是天然的凸透镜,光线从空气进入水,再从水进入空气,两次折射……班长今天物理课问的那个问题,其实可以用这个解释。”
伏黛挑眉:“你连班长的问题都记着?”
他终于抬头,笑了笑:“她问得认真。”
赵清璇当时站在拐角阴影里,没出声,也没动。那刻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些注视是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沉。
晚自习铃响前五分钟,教室骤然喧闹起来。有人甩橡皮,有人拍桌子,有人故意把椅子腿刮得刺耳,仿佛要把白天积攒的所有疲惫都碾碎在这一声铃响里。赵清璇合上卷子,指尖在封皮上划出一道浅浅凹痕。
她没去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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