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胰子,雪花膏,丝巾手帕针线包。
皮桶子,铁水筲,洋火洋蜡洋铁锹。
咸菜坛子酱油壶,饭勺水瓢切菜刀。
一车好货老招牌,样样平卖随你挑!”
推着货车的男子,手里摇着拨浪鼓,...
澄明湖的水在船底轻轻晃荡,像一匹被揉皱又摊开的墨色绸缎。船舱里那盏八角琉璃灯悬在半空,烛火微颤,把楚善明跪伏在地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直爬到花格窗上,在菱花纹里扭曲、断裂、再拼凑成模糊的轮廓。他额头抵着光可鉴人的紫檀地板,汗珠顺着鬓角滑下,在颈窝里积成一小片湿痕,又沿着旗袍开衩处蜿蜒而下,洇湿了内衬的素绢。
姜帮主没让他起来。
他只是把那把百年泡桐做的琵琶轻轻搁在膝头,用拇指指甲拨了一下最粗的弦——嗡的一声闷响,不似乐音,倒像钝刀刮过铁皮。楚善明脊背一僵,肩胛骨在薄绸之下突兀地耸起,像一对即将挣脱束缚的蝶翅。
“荔川城的魔境,”姜帮主声音不高,却压得舱内空气都凝滞了,“入口在哪?”
楚善明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干裂:“回督军……在城西胭脂巷第三口古井底下。井壁有青苔覆着的‘霜’字,往左旋三圈,井水退三尺,露出石阶。”
“蜜岩府呢?”
“府衙后院,枯井旁那棵百年蜜枣树。树根盘错处有一块松动的青砖,掀开后是暗道,往下七十二级石阶,尽头是蜂巢状的洞窟。”
姜帮主点点头,手指在琵琶面板上缓缓划过,指腹擦过桐木纹理,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蜂巢?”他忽然抬眼,“蜂巢里住的是蜂,还是人?”
楚善明额角渗出新汗:“是……是人。但不是活人。”
“哦?”姜帮主嘴角微扬,“死人还能替阎殿臣守门?”
“不是死人。”楚善明声音发紧,“是‘茧人’。被魔气浸透的活人,裹在灰白色丝茧里,吊在蜂巢顶上,口鼻插着竹管,吸食魔境浊气。他们不睁眼,不说话,不动弹,可只要有人踏进蜂巢十步之内,茧就裂,人就醒——醒了就扑,扑上来就咬,咬一口,筋脉就黑一道,三口下去,骨头都能嚼碎。”
姜帮主没笑,也没皱眉。他只是把琵琶翻了个面,露出底板上一行细若游丝的阴刻小字:“万生无相,痴魔自生。”字迹歪斜,墨色泛褐,像是干涸多年的血。
“程登贤刻的?”他问。
楚善明不敢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他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
“……是‘听声辨茧’。”楚善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茧人吐纳时,浊气在竹管里打旋,会发出‘呜——呃——’的声响。高音是醒,低音是睡,中间带颤的是将醒未醒。听准了,能绕开九成茧人。”
姜帮主终于抬手,指尖在楚善明后颈衣领处轻轻一按。楚善明浑身一颤,却没敢躲。那指尖冰凉,像一块刚从深井里捞出的玉石,压得他颈后那块旧疤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他在百锻江赌坊输掉半条命,程登贤亲手用银针封他哑穴时留下的印记。
“你师父教你听声,”姜帮主声音沉了下去,“可没教你,茧人醒了之后,第一个要咬的,是谁。”
楚善明猛地一抖,指尖深深抠进地板缝隙里,指甲边缘泛起惨白:“……是引路人。”
舱内骤然安静。只有琉璃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啪”一声脆响,火星溅落在楚善明手背上,烫出一点红痕。他没缩手。
姜帮主俯身,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像铁箍:“所以,阎殿臣每次去荔川、蜜岩,都是你带的路?”
楚善明闭了闭眼,睫毛剧烈颤动:“……是。”
“他进了魔境,做什么?”
“……取‘蜕’。”
“蜕?”
“是魔境深处,茧人破茧时脱落的第一层皮。灰白泛青,薄如蝉翼,遇风即燃,燃尽后余一撮青灰。阎殿臣用这灰调制‘忘忧散’,卖给东地那些走投无路的督军、商贾、甚至魔王……吃了的人,三天之内,连自己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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