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带着兵,轻轻松松把香荔山上的一个团给端了。
段家军的精锐是有限的,段业昌打了这么多年仗,知道该把精锐用在什么地方。
和吴敬尧正面厮杀的必须得是精锐部队,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
血从断颈处喷出三尺高,在半空划出一道猩红弧线,溅在酒楼朱漆雕花门楣上,像一簇骤然绽开的彼岸花。
张来福的头颅滚了七圈,停在一只绣金云头靴前。
靴子不动,鞋尖微微抬起,将那颗尚在抽搐的眼球轻轻拨正——瞳孔涣散,却仍固执地朝向二楼雅座方向。那里,一盏琉璃宫灯悬在梁下,灯焰摇曳,映着半幅未拆封的《万生图》卷轴。画中千人千面,皆作痴状:有仰天嚼月者,有跪地舔刀者,有抱柱吞火者,最中央一尊赤身魔相,眉心嵌着一枚青玉钉,钉尾缠着三缕白发,发梢滴血,正缓缓渗入画纸肌理。
那血,与张来福颈腔喷出的血,色泽一模一样。
“咳……”一声极轻的呛咳从画后传来。
画轴微微震颤,青玉钉嗡鸣如磬。
紧接着,整幅《万生图》无风自动,千张面孔齐齐转向地面——转向张来福的头颅。
不是看,是吮。
千张嘴同时翕张,唇色由灰转紫,舌尖探出寸许,泛着幽蓝湿光。一股无形吸力自画中迸发,张来福头颅内残存的脑髓、未散的魂气、甚至断颈处尚在搏动的颈动脉余跳,全被拽成一条惨白细线,倏忽没入画中。
画纸鼓胀,似饱饮人血之皮囊。
而张来福的躯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塌陷,肋骨凸起如船舷,腹腔瘪成一张薄皮,紧贴脊柱。他右手断腕处,那截掉在地上的手掌五指突然蜷缩,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指节爆裂,渗出的不是血,是灰白色絮状物——像陈年棉絮,又像腐烂的菌丝。
“啧。”
厉器棠吐出一口浊气,抬脚碾碎那截手指。
灰絮簌簌扬起,在毒雾尚未弥散的间隙里浮游,竟似活物般扭动片刻,才缓缓沉落。
她弯腰,用旗袍下摆擦净鞋尖血渍,转身时,一缕黑发垂落肩头,发尾微卷,隐约泛着青玉光泽。
铁面魔王已不成人形。胸骨尽碎,内脏外溢如酱,唯有一颗头颅尚存轮廓,眼窝深陷,左眼珠被鲁智深一拳打得嵌进颧骨,右眼却还睁着,瞳仁里映着厉器棠俯视的倒影,以及倒影之后——那幅正缓缓合拢的《万生图》。
画轴收束之际,青玉钉无声脱落,“嗒”一声轻响,坠入铁面魔王右眼眶。
玉钉入眼,不流血,反泛起一圈涟漪似的暗光。铁面魔王的右眼瞬间由浑浊转为澄澈,瞳孔深处浮出细密符纹,如活蛇盘绕,又似蛛网织就。他喉咙里咯咯作响,竟从破碎气管中挤出三个字:
“……图……醒了……”
话音未落,眼眶炸裂。
青玉钉裹着血肉激射而出,直取厉器棠眉心!
厉器棠不避不让,只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迎向玉钉。
“叮!”
玉钉撞在指尖,竟如撞上精钢,爆出一点刺目银星。厉器棠指腹皮肤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金属冷光,随即愈合如初。她两指一夹,稳稳擒住玉钉,翻掌摊开——钉身已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里青光明灭不定,似有无数细小人脸在裂缝中无声嘶嚎。
“原来是你在养它。”厉器棠声音很轻,却让整座酒楼温度骤降,“用煞枭的血饲画,用铁面的骨作钉,用程清瑶的鼓声当引信……你早就算好了今日。”
她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程清瑶。后者左耳鼓膜破裂,血顺颈侧蜿蜒而下,在衣领积成一小洼暗红;腰骨粉碎处,纱裙下露出森白椎骨,正以诡异角度微微颤动,仿佛有东西在骨缝间爬行。
程清瑶听见了,却无力抬头。她舌尖抵着上颚,尝到浓重铁锈味——不是血,是锈蚀的铜钱味。她忽然想起幼时被锁在祠堂,供桌上那口镇邪铜磬,每到子夜便自行嗡鸣,磬底刻着一行小字:“万生痴魔,非鼓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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