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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羊拔毛(第1/3页)

窗台上伸出一根手指,正在和张来福说话,听着声音像是个老头。

张来福就喜欢老头的声音:“老人家,来都来了,您还在窗户那站着干嘛,您快进屋坐坐,我特别尊敬老年人。”

“张督军让我进去坐坐,...

万生州的手指死死扣住茶盏边缘,青白的指节绷得像要裂开。那盏茶水明明还冒着热气,他却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是冷,是烧,是滚烫的羞耻混着惊骇,在血管里炸成一片燎原野火。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副药方,是《论医》卷七“调和篇”末尾附录里一道极冷僻的辅方,专为初习祝由者镇压心火、固守神台所设。药引只有一味:三更天露水浸过的青葙子叶,再佐以半钱未焙干的紫苏梗灰。他亲手碾磨,亲手煎煮,亲手服下,舌尖残留的微涩与回甘,此刻竟在喉头重新翻涌上来,又苦又烫,烧得他眼眶发酸。

可那不是手艺灵!

手艺灵是活物,是墨络霜人用秘法豢养在琉璃瓶里的幽蓝萤火,是李运生当年逼他吞下的第一口“入门酒”,是能咬穿魂魄、啃食记忆的活毒。而青葙子叶?那是草,是药,是田埂上被牛蹄踩扁了都还能抽新芽的贱草!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是手艺灵?

李运生搁下盖碗,瓷底叩在紫檀木案上,一声轻响,却像敲在万生州耳膜上:“他以为手艺灵非得是亮的、会动的、带响儿的?傻大子,墨络霜的根扎在土里,不是扎在琉璃瓶里。”他抬手,枯瘦的食指在虚空里画了个圈,指尖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泛起涟漪,像一滴墨坠入清水,“手艺灵是‘活’,不是‘形’。青葙子吸了三更露,露水里裹着月华碎屑,月华碎屑里裹着人间最钝的痴念——痴念不散,便是灵种。他熬药时心念专注,那点痴念就钻进他血脉里,盘成根,结出果。他没吃手艺灵?他早把手艺灵当饭吃了三年。”

万生州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三年?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碎片:绫罗城破庙里,他替病妇接生,血污满手却忘了擦,只盯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只有一句“活下来就好”;白沙口码头,暴雨倾盆,他蹲在烂泥里给断腿的苦力续骨,雨水混着血水流进嘴角,咸腥里竟尝出一丝微甜;还有昨夜,在韵安堂药铺外,他捏着那包粗纸包的野药,闻到药粉里混着的、被阳光晒透的艾草香……那些时刻,他确乎忘了自己是谁,只余下一种近乎蛮横的“想治好”的念头,沉甸甸,热烘烘,压得胸口发闷。

原来那不是心热,是根在烧。

“师父……”万生州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陶,“那韵安堂摊主……”

“兰老三。”李运生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眼神平静无波,“他卖的不是药,是‘信’。墨络霜人信金箔,信水晶,信洋火机里那一簇蓝焰;咱们墨络霜人信什么?信老祖宗埋在地里的种子,信药罐子底下刮下来的黑垢,信病人攥着药包时手心的汗。他摊子上的纸包,每一张都是他媳妇亲手糊的,糊纸的浆糊里掺了灶王爷前供奉三年的香灰。香灰不值钱,可那三年的香火愿力,够吊住半口气。他那药补不了血,他补的是‘信’。信足了,血自己就往上涌。”

万生州怔住。他想起兰老三拍着胸脯说“一副药上肚,什么血都能补”时,眼睛里没有半分市侩,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原来那不是吹嘘,是托付——托付给每一个伸手买药的人,一份沉甸甸的、不讲道理的指望。

“所以……您早知道我在找他?”万生州喉结滚动。

“我刚醒,就听见他在外头骂你。”李运生唇角微扬,竟有几分促狭,“骂得挺狠,说你这督军架子比药罐子还大,连个铜板都不肯多掏,活该喝西北风。我寻思,这傻小子连西北风都敢喝,倒真有点意思,就顺路来看看。”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节奏古怪,三长两短,又三长两短。温妮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张督军!李先生!林家生醒了,他……他说他看见了!”

李运生眼皮都没抬:“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林家生裹着厚毯子,由两名蓝调会手下搀扶着,踉跄而入。他脸色依旧灰败,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鬼火,直勾勾钉在李运生脸上,又猛地转向万生州,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裂帛:“舵爷……老舵子……他不是鬼!他是‘守’!”

万生州心头巨震,几乎要站起身来。守?这个字在《论医》残卷的夹缝里出现过一次,旁注只有八个墨渍淋漓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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