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坐在仓库里,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他时不时在身边轻轻摸索,好像在摸索水缸。
他总觉得那一缸缸黑水还在这仓库里,就在他身边,从未曾远去。
黑妖来过几次,她想劝劝张来福:“师弟...
白泥岭的手指在那团灰白圆斑上反复摩挲,指尖传来微凉而柔韧的触感,像是新生的菌盖,边缘还泛着一层薄薄水光。他猛地缩回手,喉头一紧,盯着镜中自己——额前发际线尚在,两鬓乌黑,唯独头顶正中鼓起一枚鸽卵大小的凸起,表面细密褶皱如伞盖初绽,隐隐透出淡青脉络,仿佛底下有活物在呼吸。
“蘑菇?”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我头上长蘑菇?”
薛扇子垂手立在一旁,没接话,只把手中那叠纸往桌上轻轻一放。纸页最上一张是昨夜李运生留下的字条,墨迹未干:“夺岁将至,饥年已启,豪哥神志有异,仙力反噬,恐非吉兆。”字条底下压着一张药山府三月粮仓进出账目,红笔圈出七处异常损耗:三处霉变谷仓未报修,两处麦麸库存凭空少了三千斤,还有一处记载着“苦苓山采伐枫木十七株,用途不详”,旁边批注小字:“孙知事亲批,未附匠籍名录”。
白泥岭抓起字条,指节捏得发白。他当然知道孙光豪砍了十七根枫木——那是菇农选木的规矩,七株为“龙骨桩”,十株为“凤尾阵”,合起来正好布一道活气引脉。可孙光豪砍树时神志清明,挥斧如风,斧刃落处木纹齐整,断口如刀削,绝非疯癫之态。如今这头顶突兀生菇,倒像是……倒像是那十七株枫木的魂魄,顺着昨夜耗子爬过的暗道、顺着灵光护体撕开的缝隙,一路钻进了他天灵盖里。
“不是反噬。”白泥岭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是嫁接。”
薛扇子一怔:“嫁接?”
“菇农种菇,靠的是‘引气’‘养丝’‘催胎’三道真功。”白泥岭转身踱到窗边,推开木棂,山风卷着早春湿气扑进来,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汗,“引气是借风带孢,养丝是让菌丝啃木髓,催胎是逼菇蕾破皮而出——可这些功夫,全得靠人眼盯着、手摸着、心念着。孙光豪昨夜用耗子送料、用灵光遮形、用神调驱鼠,哪一样不是顶香看事的法子?他把跳大神的‘召’‘镇’‘缚’三诀,硬生生套在了菇农的‘引’‘养’‘催’上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顺架爬蔓,从来不是搭两根竹竿就成事。得找对藤蔓,得认准老根,得晓得哪截枝能生须、哪截须能缠藤——孙光豪昨夜,是把顶香的‘神坛’当架子,把菇农的‘菇木’当藤蔓,把自己这颗脑袋,当成了第一根嫁接的砧木!”
窗外,山雀掠过屋檐,翅尖扫落几片枯叶。白泥岭忽觉头顶一痒,那灰白斑块边缘竟微微翕张,渗出一点清亮汁液,滴在肩头衣料上,洇开一小片半透明水痕。他低头嗅了嗅,没有腐气,反而带着雨后松针与新焙茶的微涩清香。
“这味儿……”他眯起眼,“是苦苓山洞里那股潮气?”
薛扇子终于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指尖捻起一点朱砂,在绢上飞快画了个歪斜符印:“小帅,此乃‘断根符’,专斩异生之脉。您若信得过,我这就给您……”
“别动。”白泥岭抬手止住他,目光钉在绢上符印右下角——那里本该画三道横杠表“断”,薛扇子却多添了一撇,成了个不成形的“禾”字。“你画错了。”
薛扇子额角沁汗:“小帅明鉴,是我手抖……”
“不是手抖。”白泥岭冷笑一声,伸手夺过素绢,食指蘸了点自己耳后汗珠,在那“禾”字旁补了一竖一横,顷刻间勾勒出个完整的“菌”字。“你心里早想好了,这符不该断根,该养根。你怕我真秃了,更怕我头顶这朵菇,哪天突然开了伞,散出满山孢子——那才是真正的灾年开端。”
薛扇子嘴唇颤了颤,终究垂首不语。
白泥岭把素绢揉成一团,掷入墙角铜盆。盆底积着半盆清水,纸团沉下去,朱砂洇开,像一滴血缓缓散成云雾。他转身走向床榻,从枕下抽出一柄桃木短匕——刀鞘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木纹,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极紧,仿佛系了十年未曾松动。
“去把孙光豪叫来。”他拔刀出鞘,刃身映着窗光,竟泛出温润玉色,“告诉他,他嫁接的架子搭歪了。真要顺架爬蔓,得先劈开他自己那根老藤。”
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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