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勋正流寓荆州,靠替官府誊抄公文糊口。龚彝每月初五,必遣亲信送米三斗、钱一贯至王宅。此事,荆州府库吏可证,刑部卷宗亦有记载。雷卿既主掌铨选,岂能不知?”
雷跃龙浑身一颤,伏地不起,额头抵着金砖,再不敢抬。
这时,一直静默的归义伯道尽忠忽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臣以为,浙江案非止一桩走私,实为一场‘政令失序’之症。”道尽忠目光灼灼,扫过周亮工、苏京、雷跃龙三人,“市舶司不理刑名,按察使司不得擅查海务,兵备道辖军而不理民政,总兵统兵却难制地方官吏——分权本为制衡,然今日之分,已成掣肘;今日之衡,反成盲区。硝石能自府衙库中运出,经兵备道辖境,过海防馆哨卡,入市舶司港口,最后登倭船而去,中间九道关隘,竟无一人拦、无人问、无人记!非是无人,而是人人皆可推诿,人人皆可卸责!”
他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连一向爱插科打诨的宁绍台也敛了笑意,垂首肃立。
朱慈烺颔首:“道卿所言极是。分权不是分责,制衡不是推责。朕观浙江案始末,最可惧者,并非李成栋是否染指,亦非王元泰是否勾结,而是那一层层‘照章办事’的公文——府衙批‘查无违禁’,兵备道批‘毋庸复核’,市舶司批‘手续完备’,海防馆批‘风汛无碍’……每一处都合规,每一处都免责,合起来,却让大明的硝石,成了倭寇的火药!”
他忽而起身,缓步走下丹陛,袍袖拂过御案边缘,发出轻微窸窣之声:“朕登极十七年,深知为政之难,不在宵小作祟,而在良法失效。今日浙江之事,若只惩几个贪官、杀几个蠹吏,明日台州还会出硝石,明州还会出硫磺,温州还会出火药引信!不破不立,不立不固。”
群臣屏息。
“传旨——”朱慈烺声如钟磬,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即日起,裁撤浙江宁绍台兵备道,其所辖台州、宁波、绍兴三府海防、缉私、屯田、军器诸务,统归新设‘浙东海防使司’统辖。海防使司直隶枢密院,兼受都察院风宪监督,凡涉海务刑名、关税、船籍、军械,皆得专断处置,各府州县、卫所营堡,须无条件遵令听调。”
“另,设‘浙东海事监察御史’一员,由都察院遴选,不领地方职,不属藩臬系统,专司稽查海务诸司——查得徇私,可先执后奏;查得枉法,可锁拿解京;查得通倭,可当场格杀!”
“再,命浙江巡抚龚彝,即刻赴松门港,会同海防使司、市舶司、按察使司,对自隆武十二年以来所有进出港船籍、货物清单、税钞凭证、腰牌发放记录,逐条复核,逐船查验,不得遗漏一艘、一单、一纸。限三个月内,具实情奏闻。若有隐匿、篡改、销毁者,无论品级,一律以通倭论处,族诛!”
“至于李成栋……”朱慈烺停顿片刻,目光如电,“着即解去浙江总兵印绶,调入南京枢密院,授‘枢密院咨议参军’虚衔,暂留京中,参与军器监造事宜。其原辖浙东绿营,暂交海防使司代管。”
此旨一出,满殿惊愕。
李成栋乃流贼降将,素以桀骜著称,手握浙东三万精兵,朝廷屡次欲削其兵权而不得其便。今一道旨意,不动刀兵,不兴大狱,仅以“咨议参军”四字,便将其架空于京师,兵权悉数收归新设海防使司——这哪是贬谪?分明是借浙江案为刀,一举切开大明海疆积弊的脓疮!
周亮工第一个反应过来,重重叩首:“陛下圣明!此策一出,海务权责归一,监检双轨并行,再无推诿余地!”
苏京亦俯首:“臣附议。太府寺愿全力协理海防使司厘清历年商税、船钞、货值,绝无半分迟滞。”
雷跃龙颤声补道:“臣……臣即刻拟文,严饬浙江布政使司,将历年粮储、军械、硝磺出入账目尽数移送海防使司,不得藏掖!”
朱慈烺摆手:“不必拟文。朕已命锦衣卫千户骆养性,率缇骑三十,即刻启程赴杭。骆养性携朕亲颁‘奉天讨逆敕符’一枚,见符如朕亲临。龚彝若敢怠慢半分,骆养性可当场褫其冠带,锁拿下狱!”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内侍疾步入内,双手高捧一函:“启禀陛下!南京锦衣卫急报!”
朱慈烺展信,目光扫过,神色骤然一凛。
信中寥寥数字,却如惊雷炸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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