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颤声道:“陛下,此数……恐致倭人离心!”
“离心?”管绍宁冷笑,“钱尚书可知,石见银山矿工暴动已三载,佐渡金山近年屡现塌方,死伤千余,幕府秘而不报,反强征流民填坑。那三成岁课,非取于幕府,实取于矿主。而矿主何人?皆是萨摩、土佐、仙台诸藩。朝廷只认银子,不问出处。银子到了,矿主必逼藩主加征;藩主加征,百姓必怨;百姓怨,则藩主势孤;藩主势孤,则幕府不得不倚仗朝廷火器弹压——一环扣一环,岂容他不从?”
他忽而起身,玄色常服袖摆拂过御案,发出沉闷声响:“传旨:敕封阿部忠秋为‘日本平叛督军使’,赐飞云铳十二门、震岳炮三十门、雷火子五百枚,即日于鸿胪寺馆驿颁赐。另遣良乡侯牟文绶为‘南洋抚远使’,携工部火器监副使、银行寺银监、礼部通译共三十六人,随行赴日,督建平叛司署、勘定火器营、厘清矿税章程。”
“陛下!”瞿式耜突然跪倒,额头触地,“臣斗胆,请旨增设‘南洋通商提举司’,专理对日、琉球、吕宋诸国商舶往来,凡入港商船,须持提举司勘合;凡出口硝石、硫磺、生铁、火药,须经提举司钤印;凡倭商赴闽粤贸易,须由提举司签发‘信牌’,逾期不归者,收牌夺舶。”
管绍宁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钱尚书,你这学生,倒是比你机敏。”
钱谦益面如灰土,伏地不敢应声。
“准。”管绍宁落音干脆,“提举司就设在福州,以良乡侯兼领,着工部拨银二十万两,筑‘闽海关’一座,高三丈,阔五丈,设水陆双门,内置火药库、验货厅、羁留所、译馆、巡检廨。另令海军提督郑芝龙,抽调福船二十艘、鸟船十五艘、快蟹船十艘,编为‘闽海巡哨营’,常驻澎湖,凡无勘合之倭舶、葡舶、荷舶,一律驱逐;拒驱者,焚其帆、凿其底、擒其首。”
这已非贸易管控,而是赤裸裸的海上主权宣示。自嘉靖倭乱后,明朝水师再未如此堂皇地将兵锋伸至琉球以南。郑芝龙麾下水师素以剽悍著称,今得朝廷正式授旗,等于将整个东南海疆纳入天朝军政体系——从此,日本商船离港须报闽海关,入港须验信牌;西洋商舶欲贩硝石,须先过提举司,再过巡哨营;就连荷兰东印度公司那艘刚抵澳门的“海神号”,此刻正被福建水师围于金门料罗湾外,船长手持葡文照会,却无人肯译。
鸿胪寺馆驿,夜色浓稠如墨。
阿部忠秋端坐于灯下,面前摊开一卷《武备志》残本,手指却在微微发颤。武士跪坐于侧,低声禀报:“老中,方才鸿胪寺来人,说明日辰时三刻,陛下将在武英殿召见,颁赐火器,并宣读敕封。”
“敕封?”阿部忠秋嗓音沙哑,“封我为何职?”
“日本平叛督军使,钦赐昭武将军。”
武士话音未落,阿部忠秋手中瓷盏“啪”地碎裂,茶汤泼了一袖。他盯着那滩褐色水渍,仿佛看见德川家光掷于案上的朱笔,听见江户城天守阁上传来的铜钟轰鸣——那是将军震怒的信号。平叛督军使?昭武将军?这衔号比幕府“大老”还高半级,却无实土,无属民,只有朝廷的火器、监军、税吏和随时可斩其首的尚方宝剑。
“他们……把火器送来,可有说用法?”
“有。只说由朝廷钦派‘抚远使团’随行指导,火器营务、弹药配给、矿税征收,皆归抚远使节制。”
阿部忠秋闭目,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青砖:“良乡侯……牟文绶?那个在京师修官舍的工部侍郎?”
“正是。”
“好,好得很。”他睁开眼,瞳仁幽深如古井,“他们不卖炮,却送炮;不收银,却要金山;不夺权,却设督军。这是把刀子裹了蜜糖递来,咬一口甜,咽下去就是穿肠毒。”
武士攥紧刀柄:“老中,我们……”
“我们接旨。”阿部忠秋伸手抹去袖上茶渍,动作缓慢而坚定,“明日辰时,备齐全副朝仪。备厚礼——不是给鸿胪寺,是给那位良乡侯。”
“给……牟文绶?”
“对。”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修官舍,懂营造;他督火器,必通机巧;他掌闽海,更晓商道。此人,才是真正的‘南洋抚远使’。其余人,不过是陪衬。”
窗外忽起风声,吹得窗纸簌簌作响。阿部忠秋起身踱至窗前,推开一条缝隙。远处秦淮河上画舫灯火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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