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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绍宁终于抬眼,目光扫过群臣:“诸卿听真:倭人欲购炮,朕允。非允其贪妄,乃顺其势而导之。枢密院即日起,备震岳炮二十门、破虏炮五十门,择吉日运抵南京校场,专候倭使‘观摩’。”
“陛下!”沈迅急道,“此非儿戏!火器乃国之利器,岂可示于外邦?”
“示?”管绍宁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朕所示者,非真器也。”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张镜心:“张卿,枢密院可有‘哑炮’?”
张镜心拱手,声如洪钟:“有!隆武十七年秋,臣督造‘鸣鹤’试炮三十门,专为校阅而设。此炮形制酷似震岳,炮身铭文、箍环纹饰、甚至膛线走向,皆依真炮摹刻,唯独——”
他右手猛地一拍紫檀匣,匣盖弹开,内里竟并排卧着三枚陶土烧制的炮弹,表面涂朱漆,赫然印着“隆武十八·枢密·校阅专用”十字。
“唯独炮膛内无药室,实心铸铁,不可装药,不可击发。燃引信,唯闻巨响,不见炮弹出膛,唯见浓烟滚滚,状若雷霆。观者但见声势,难辨虚实。此即‘鸣鹤’——鹤鸣九皋,声闻于野,而羽不离枝。”
满殿哗然。
礼部右侍郎张继孟失声:“陛下欲以假炮欺倭?”
“欺?”管绍宁冷笑,“朕欺得了一时,欺不得一世。此非欺,乃‘饲饵’。”
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翻涌如墨云:“倭人欲购炮,朕卖。二十门震岳,五十门破虏,价银三百二十万两——此乃真价,一分不减。然加一条件:炮身须镌‘大明隆武十八年御制’阳文,炮闩内嵌火引锁,钥匙由枢密院按月配发,每发一弹,须报枢密院备案,由派驻倭使团之‘火器监军’当场验锁、签字、盖印。”
“派驻监军?”乌思藏倒吸一口冷气,“陛下欲遣官赴日?”
“非遣官,乃‘监军’。”管绍宁一字一顿,“枢密院选精干匠吏二十人,通晓倭语、熟稔火器,着锦衣卫飞鱼服,持内阁敕谕,赴江户设立‘大明火器监军署’。署内不设衙门,不挂匾额,唯建火器库一所、校阅场一处、匠作房三间。监军署日常,专司三事:一曰验炮,每月核查火炮完好;二曰授技,教倭人擦拭、养护、基础装填;三曰录耗,每一发实弹射击,必登册呈报枢密院——包括射时、射地、射靶、射者姓名、监军署主官签押。”
殿内寂静如坟。
这哪是卖炮?分明是在日本腹心之地,生生凿开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张镜心却朗声应诺:“臣遵旨!监军署匠吏,臣已择定十七人,皆曾参与震岳炮试铸,通晓火引锁机理。另三人,乃臣亲训之‘哑炮匠’,专司鸣鹤炮维护——彼等赴日,不带真炮,只携图纸、模具、校阅规程。倭人若欲自铸,图纸所载‘膛线深度’‘药室容积’‘炮身合金配比’,皆为鸣鹤炮之数。彼等照图而铸,铸出者,仍是哑炮。”
钱谦益忽觉后颈一凉,仿佛有冰锥刺入。他想起阿部忠秋在馆驿中那句“水至清则无鱼”,此刻才真正彻骨明白——大明之清,不是无鱼,而是网眼细密如发,鱼游其中,自以为逍遥,实则鳞片已被数清。
“陛下圣明!”沈迅猛然醒悟,抢步出列,“此策妙绝!倭人购炮,以为得利器,实则得枷锁;以为纳良工,实则迎监军;以为学技艺,实则吞谬图。彼等倾尽国帑购得百门‘震岳’,十年之后,方知门门皆哑,而江户城头,早已飘满大明火器监军署的暗赤旗!”
管绍宁却摇头:“十年太晚。朕只要三年。”
他转身踱至御案旁一幅巨幅《南直隶舆图》前,手指点向翁之琪港:“倭使此番归国,必携火炮样品、匠人名录、监军章程。幕府上下,自将军以至小名,见银货两讫,必生骄矜,以为得计。然隆武十九年春,枢密院将密遣‘伏波’水师一部,以护航商船为名,突袭翁之琪外港——不夺船,不焚仓,唯毁其新设之‘火器监军署’地基,断其奠基之石,泼其奠酒之坛。”
“隆武十九年夏,朝鲜巡抚史可法将奏请增设‘釜山火器分署’,专司稽查倭船进出。凡自江户驶出之船,但见桅杆悬挂‘监军署’旗号,一律扣押,验其舱底——若藏有‘震岳炮’半成品,即按私贩军械论处,船没官,人下刑部。”
“隆武十九年秋,琉球中山王将遣世子入南京,恭贺天朝火器威震四海。世子随行工匠,将‘意外’遗落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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