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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好一段师生情谊(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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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若望立于案侧,玄色直裰广袖垂落,鬓发霜白,双目却亮如星子。他未持笏板,只捧一册牛皮封册,封面烫金二字——《冶铁新法》。

“陛下,诸位大人。”他声如钟磬,不卑不亢,“西洋炼铁,重在‘鼓风’二字。古之炉高不过丈余,风力全赖人力拉鞴,炭火难炽,铁质粗脆。今荷人所用高炉,高逾三丈,以水轮驱动巨扇,风压倍增,炉温可达千度以上。故其铁汁流如汞,杂质尽去,铸成之器,坚逾精钢。”

张镜心抚须而问:“若依此法,在茂山建炉,需耗几何?”

“水轮需引清川河水,筑堰修渠,计银八万;炉体砌以耐火黏土,煅烧七日,计银三万;工匠须自长崎聘二十名,携图纸器械而来,路费工食,计银五万;更需设学徒所,三年方可独当一面……总计,初建需银二十万两,三年后,年产精铁可逾十万斤。”

户部尚书钱谦益指尖轻叩案沿:“二十万两?朝鲜一年矿税不过八万两,此数竟逾其二倍有余。”

汤若望坦然:“然此铁非为铸犁铧、造农具。若专供军器,则一炉所出,足铸佛郎机炮十二门,或鸟铳三百杆,或三眼铳五百支。且其铁可反复锻打,无裂纹,不崩口。陛下若允,臣愿立军令状:三年之内,茂山高炉所产之铁,必使朝鲜卫所旗军,人人持铳,队队配炮。”

满殿寂然。史可法目光灼灼,陈子壮屏息凝神,马士英捻须不语,王锡衮闭目似思。唯张国维忽而抬首,朗声道:“臣附议。但有一请——高炉既建,所产之铁,七成归经略衙门,用于辽东、奴儿干两镇军械更新;三成归朝鲜巡抚衙门,用于卫所屯田、水利、驿道。此非争利,实为分责:北防建奴余烬,南固海疆藩篱,朝鲜之铁,当为天下之铁,而非一隅之私。”

瞿式耜闻言,竟未驳斥,只缓缓出列,躬身一揖:“张公所言,正合臣心。臣前日所奏,非不愿分铁予北,实恐朝鲜卫所新立,旗军未训,骤得精铳反生祸乱。故请先设‘铳师营’,自江南调老卒五百,教习朝鲜旗军操铳、装药、校准、整修,三年为期。铳师营薪俸、粮秣,皆由经略衙门支应。”

张国维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瞿公胸襟,远胜于我。原来不是争铁,是争人——争的是能用铁、善用铁、惜用铁之人!”

钱谦益静默片刻,忽而击节:“妙!朕意已决——茂山高炉,准建。然有三约:一约,高炉所产之铁,须刻‘大明朝鲜都司’印记,永不私铸;二约,铳师营所教之法,须编为《朝鲜铳操图说》,刊印三百部,颁行各卫所,并送枢密院、兵部存档;三约,汤若望须于尚州卫设‘译学馆’,专授拉丁文、算学、几何,朝鲜士子凡年未及三十者,皆可应试入学,优者授八品学官衔,随炉监工、随铳操练。”

汤若望伏拜于地,声音微颤:“臣……领旨。”

殿外忽有内侍快步趋入,双手捧一锦匣,跪呈御前。钱谦益示意开启,匣中乃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乌沉,嵌七颗东珠,剑柄缠以赤金丝线,隐约可见“大明”二字篆文。

“启禀陛下,此乃朝鲜贡剑,今晨自汉城飞递而至。据驿卒言,铸剑之铁,取自茂山初矿,淬火之水,汲自金刚山雪涧。铸匠乃前高丽王室匠户之后,闭门七七四十九日,方得此剑。”

钱谦益亲手抽出长剑,寒光凛冽,映得众人眉睫皆白。他横剑于掌,指尖缓缓抚过剑脊一道细微波纹——那是千锤百炼后,铁液凝滞时自然形成的“流水纹”。

“好剑。”他轻叹,“然此剑再利,若无持剑之人,不过枯枝朽木。朝鲜之铁,终须铸入人心;茂山之矿,终须炼成筋骨。”

他将剑缓缓插入鞘中,交予王化贞:“赐予张国维、瞿式耜二人,命其同执此剑,共守朝鲜。剑在,南北同心;剑断,国法不容。”

群臣齐声应诺,声震殿梁。

午后,内阁值房。王铎正伏案誊录《朝鲜南北都司分置章程》,笔锋游走,墨香氤氲。马士英推门而入,手中拎着一坛绍兴花雕,泥封未启。

“老王,且停停笔。”他将酒坛搁于案角,拍开封泥,酒香顷刻弥漫,“方才听闻,陛下亲赐张瞿二人‘同心剑’,又准建高炉,设铳师营,开译学馆……这一局棋,算是活了。”

王铎搁下狼毫,接过马士英递来的粗瓷碗,酒液琥珀澄澈,浮着细密酒花。“活了?我看是更险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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