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下却有冰棱无声游弋。
“新乐侯明察秋毫……”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小人……小人愿实言相告。”
刘文炳收回手,端起茶碗啜了一口——茶已凉透,苦得舌根发麻。“说。”
“索南群培大人确有二心。”阿旺丹增伏得更低,额角抵住毡毯,“他派小人来,并非要真心归附。那五十向导,三十个是各寺僧兵假扮;二十通事,半数是蒙古虏兵后裔,通晓蒙语却恨汉人入骨。酥油桶里,藏了三百柄淬毒匕首;青稞面袋夹层,缝着七十二张羊皮地图,标着我军必经隘口的雪崩隐患……”
“够了。”刘文炳打断他,目光却投向帐外风雪,“他为何让你说?”
阿旺丹增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因为……因为小人原是达赖座下‘净坛使者’,三年前奉命潜入固始汗帐中,盗取其与罗刹人往来密信……索南群培查出此事,以小人全家性命相胁,逼小人今日来此,既是送假货,也是……也是替他试新乐侯的深浅!”
风雪声忽然停了。帐外传来一声凄厉鹰唳,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刘文炳缓缓放下茶碗,碗底与青砖相碰,发出清越一响。“曾总镇。”
“末将在!”
“把阿旺丹增押下去。不必用刑,给他一间干净营房,每日三餐照常,另赐酥油茶一碗——记住,用刚熬好的新酥油。”刘文炳盯着阿旺丹增骤然亮起的眼睛,“告诉他,本侯赏罚分明。他今日说实话,明日便能见家人。若敢欺瞒……”他指向帐外,“方才那只鹰,便是前车之鉴。”
待曾英拖走瘫软的阿旺丹增,刘文炳踱至舆图前,指尖划过雅鲁藏布江上游支流。“朱化龙培在哲蚌寺养了三十年鹰,今晨那只,该是他最得意的‘雪翅’。”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惜鹰再烈,爪子握不住人心。”
帐帘忽被掀开,朱化龙培的身影逆着风雪而立。他未披袈裟,只着素白氆氇袍,颈间一串天珠在昏光里泛着幽蓝冷意,仿佛从雪峰深处走来的幻影。
“新乐侯好手段。”他开口,汉话竟带着奇异韵律,像诵经时敲击的钵盂,“阿旺丹增的舌头,比酥油还滑腻,竟能吐出这许多真言。”
刘文炳不回头,只问:“第巴大师亲自来,可是要收走那匣子?”
朱化龙培缓步上前,袖口拂过案几,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檀香。“不。这匣子,本就是送给新乐侯的。”他指尖掠过狼毒纸,“佛门有‘四摄法’: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布施军需,是为结缘;爱语宽慰,是为安神;利行相助,是为表忠;同事……”他目光扫过刘文炳肩头未褪的寒霜,“便是陪新乐侯在这雪域,同尝这蚀骨之寒。”
刘文炳终于转身。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一个如冻湖深不可测,一个似古寺铜钟余韵悠长。
“大师可知,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如何处置嵩山少林寺?”刘文炳忽然问。
朱化龙培合十:“愿闻其详。”
“洪武六年,少林住持携僧兵三百助朝廷剿匪,太祖赐田三千亩,免赋十年。”刘文炳声音渐冷,“可同年冬,有僧私铸铜钱、囤积盐铁,太祖令锦衣卫夜围山门,住持自缢于菩提树下。三百僧兵,削发充军,发配云南沐氏军中,终生不得返嵩山一步。”
朱化龙培垂眸,天珠微晃:“佛门清净地,本不该沾染铜臭。”
“可大师忘了,”刘文炳逼近半步,气息拂过对方耳际,“佛门若真清净,何须筑起红山宫这等金殿?何须豢养鹰犬,刺探军情?何须在狼毒纸上,画满杀机?”
朱化龙培袖中手指倏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朗声笑起,笑声在帐中回荡,竟震得炭盆火星四溅:“新乐侯果然明白人!既知红山宫是金殿,那不如……咱们就一起把它砌成金殿!”
他猛地掀开袍袖——腕上赫然戴着副青铜护腕,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中央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玛瑙,正随着他脉搏微微搏动。
“此乃‘伏魔金刚杵’遗骸所炼,历代第巴相传。”朱化龙培将护腕按在舆图上俄力思军民元帅府的位置,“只要新乐侯点头,我即刻传令,哲蚌、色拉、甘丹三大寺,倾尽全寺僧兵,为天朝先锋!每寺出精锐五百,皆擅攀冰崖、识雪崩、通鸟语!”
刘文炳盯着那枚搏动的玛瑙,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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