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册《甘兵实录》,指尖拂过纸页,触到一处凸起——那是用极细牛毛蘸胶水粘成的微小凸点,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
“此是?”他问。
“是番僧占星所用‘天枢秘码’,”杨廷麟答,“臣识得。此页所载,实为兔虏败虎病榻遗命:若其薨,诸子不得争位,当共推其弟‘青衮扎布’摄政三年,待幼子‘丹津旺杰’年满十六,再行禅让。然青衮扎布早与准噶尔部暗通,欲借兵弑侄,独霸甘兵。”
朱慈烺合上册子,转身望向殿外渐沉的暮色。晚霞如血,泼洒在紫宸殿飞檐翘角之上,映得琉璃瓦一片赤红。
“原来如此。”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兔虏败虎未死,其势已崩。诸子争于内,强邻窥于外,番僧疑于上,牧民饥于下。甘兵不是一座……燃着余烬的柴堆。风一吹,便是燎原之势。”
他忽而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朕本以为,需等他咽气之后,才好点火。如今看来……”
他顿住,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钱谦益身上:“钱尚书,你方才说,户部愿协济军需。朕记得,你家中老宅,在常熟城东,祖产良田八百亩,另在扬州、杭州各有盐引铺面两处。朕还听说,你那长子前年捐了个监生,花了白银一万二千两。”
钱谦益浑身一僵,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他扑通跪倒,声音发颤,“臣……臣家产,早已尽数捐作军饷!扬州盐铺,去年为筹漠北军需,折价售与徽商;杭州铺面,抵押给户部宝泉局,换得铜钱三十万贯;常熟田产……田契已交至江南巡抚衙门,充作七省义仓永业!”
“哦?”朱慈烺挑眉,“既是充作义仓,那田租所得,可入国库?”
“入……入!”钱谦益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分文不取!”
朱慈烺不再看他,转向韩赞周:“韩公公,拟旨。”
“遵旨。”
“着户部即日起,严查北地盐课起运事。凡宣府、大同、延绥、宁夏、甘肃五镇,盐课留存地方比例,自七成减为五成,起运中枢者,提至五成。此令,自隆武十一年正月起施行。”
韩赞周笔走龙蛇,墨迹未干,朱慈烺已接续道:“着枢密院,即刻调拨湖广军仓存粮二十万石,转运陕西三原;调拨山西太原府库银十万两,押解兰州。沿途州县,须派精兵护送,违者,以通敌论处。”
他目光转向龙文光:“龙侍郎,你即刻持朕中旨,赴甘肃、四川两镇,宣谕军令:甘肃总兵张勇、四川总兵曾英,限十月二十日前,各率本部精锐一万,于松潘卫集结。阳和侯刘肇基,即日起升任‘征西大将军’,节制甘川两镇兵马,兼理西番宣慰使司事务。新乐侯刘文炳,仍为军前总监,赐尚方剑,监临三军。”
龙文光躬身领旨,衣袖拂过金砖,发出细微簌簌声。
朱慈烺最后看向杨廷麟:“杨主事,你十年心血,朕悉数收下。即日起,擢升你为户部右侍郎,专理西番军需调度。另赐你‘青骢马’一匹、‘玄铁印’一方、‘免死铁券’半副——此券非为保命,乃准你‘便宜行事’:凡遇阻挠军需者,不论官职高低,可先斩后奏,事后具实奏闻。”
杨廷麟怔住,随即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臣……谢陛下天恩!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不必万死。”朱慈烺声音忽然低缓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和,“朕只要你活着,把甘兵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寺庙,每一条河流,每一个活佛的名字,都刻进大明的史册里。让后世子孙知道,这片土地,从未离开过中原的血脉。”
他踱回龙椅,落座,目光如刃,扫过阶下每一个人的脸:“诸卿,收复甘兵,不是一场仗。是一场……归家。”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殿角铜壶,滴答,滴答,如心跳,如更鼓,如大地深处传来的、久别重逢的脉搏。
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锦衣卫千户手持火漆密信,单膝跪于丹墀之下,高举过顶:“陛下!辽东急报!金州卫哨船于鸭绿江口,截获建奴密使船一艘!船上搜出文书数封,内有建奴伪帝致兔虏败虎密函一封,称‘甘兵若危,我朝必出奇兵,断明军粮道于河西走廊’!另搜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搜出,建奴所绘《西番地形图》一幅,图中关键隘口、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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