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赐你的。赐你时说:‘太师持此,如朕亲临。’可你忘了后面半句——‘然鱼离水则死,君失恩则亡。’”
赵信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丹炉铜足,烫得一颤。
吴晔却不再看他,转身从丹炉侧取出一只乌木托盘,盘中静静卧着三样物事:一卷黄绫圣旨,一封火漆密信,还有一柄短匕——鞘是黑鲨皮,柄是枯藤缠绕,刃未出鞘,寒气已透衣而入。
“宗泽没给你留三样东西。”吴晔将托盘推至赵信面前,“你自己选。”
赵信盯着那三样物事,呼吸渐沉。
黄绫圣旨——必是加恩诏,或升他为司空,或赐他丹书铁券,将他彻底供上神坛,从此再难撼动。可神坛越高,摔下来越碎。他若接旨,便是承认自己需靠恩宠苟存;他若拒旨,便是抗命,宗泽立时便可削他实权。
火漆密信——宗泽亲笔?还是皇城司密报?若拆开,或许能窥见皇帝真实心意;可若信中藏毒,或暗设机括,一触即发,他七十老朽之躯,怕是连血都溅不到丹炉里。
那柄短匕……赵信目光死死锁住它。枯藤缠柄,分明是二十年前他初入政事堂时,吴晔赠他的及冠礼。那时吴晔说:“藤韧而不断,刃藏而不露。太师持此,可斩迷障,亦可断己路。”
——断己路。
赵信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最后一道考题。
他慢慢抬起手,没有去碰圣旨,没有去拆密信,而是伸向那柄短匕。
指尖触到枯藤的刹那,丹房内铜铃齐震,叮——!
一声长鸣,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赵信猛地攥紧匕首,枯藤勒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不觉疼,只觉一股灼热自指尖直冲顶门,眼前霎时闪过无数画面:蔡缘跪地时扭曲的脸、蔡京转身时僵直的脊背、垂拱殿内百官垂首如稻穗、还有宗泽端坐御座,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一下、又一下,像在数他余下的心跳。
他松开手。
匕首“当啷”坠回托盘。
赵信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丹炉焦苦与陈年香灰的味道,沉入肺腑,竟奇异地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浊气。
“我不选。”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我选第四样。”
吴晔眉梢微扬。
“我要见宗泽。”赵信直视吴晔双眼,“不是以宰相身份,不是以太师身份……就以一个七十三岁、将死的老臣身份,求他允我明日除夕,进集英殿,当面谢恩。”
吴晔沉默良久。
丹炉内炭火“噼啪”爆开一朵星芒,映得他眸中幽光浮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缓缓道。
“意味着我认输。”赵信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枯槁如秋叶,“意味着我承认,宗泽不是昏君,他是猎人;我不是猛虎,我是他圈养二十年、自以为凶悍的困兽。意味着……我蔡京这一生,机关算尽,最后输得干干净净,连一块遮羞的布都不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金鱼符、圣旨、密信、匕首,最后落回吴晔脸上。
“可我若不去,蔡缘就是死路一条。他闭门思过半年,宗泽一句‘表现不佳’,就能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我蔡家百年基业,不能断在我手上。”
吴晔静静听着,忽然伸手,将那三样物事一并拂入青瓷匣中,“咔哒”一声扣紧。
“好。”他道,“我替你递话。”
赵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佝偻的脊背竟似挺直了一分。
就在这时,丹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老仆压低的嗓音:“老爷!徐参政遣人送来急信,刚从垂拱殿出来,说是……说是宗泽陛下口谕,命您务必于子时前,亲赴集英殿西阁,有要事相商!”
赵信与吴晔同时一怔。
子时?除夕前夜的子时?
垂拱殿议政已散,百官归府,宫门将闭,此时召见……绝非寻常。
吴晔眼中幽光一闪,忽然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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