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点名要的,水生不敢怠慢。他数了数,棉花种子装了十几个小袋,每袋二斤左右。
相比玉米土豆的体量,这点种子只占了一个角落。
但水生想,师父要的东西,哪怕只有一小袋,也得比别的金贵。
...
营地边缘的橡胶树种子被呈上来时,天刚蒙蒙亮。
那是一只用藤条编成的小筐,筐底铺着湿润的蕨叶,上面卧着十几颗深褐色的椭圆形果实,表皮微皱,带着雨林清晨特有的潮气与微腥。领头送来的土著少年赤着脚,小腿沾满泥浆,额角还挂着汗珠,却挺直脊背,双手高举过头顶,将筐子稳稳托起——这姿态,是这几日宋人教出来的“敬礼”。
水生第一个迎上去,蹲下身,伸手却不急着取果,而是先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又指了指自己眼睛,再指向对方眼睛,嘴里缓慢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看——我。”
少年眨了眨眼,没懂,却本能地点了点头。
水生笑了,从腰间解下一块磨得发亮的铜镜——那是船上匠人新打的,背面刻着“福寿双全”四字小篆,正面映得人眉目纤毫毕现。他把镜子递过去,少年接住,低头一照,顿时惊得后退半步,手一抖,铜镜差点滑落。旁边几个土著孩子围拢过来,叽喳叫嚷,手指着镜中影子又指自己,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水生没说话,只伸手蘸了点露水,在泥地上画了个圆,又在圆心点了一点,然后指指镜子,再指指地上那个点。
少年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伸出食指,学着水生的样子,在泥地上也点了一下。
“对。”水生轻声说,“你。”
他抬头看向远处——王文卿正站在一片新开垦的坡地上,身边围着七八个土著老者,其中就有那位白发如絮、颈上挂着骨雕蛇符的老巫师。王文卿没拿纸笔,也没用木板,只用一根削尖的竹枝,在松软的红土上缓缓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又在弧线两端各点一星。
老巫师眯起眼,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无声翕动,半晌,才用生涩的宋音,一字一顿道:“……天?地?”
王文卿颔首,竹枝一挑,将那弧线中间抹去,只留两端两点,再于两点之间,添上一个方正小字——“人”。
老巫师瞳孔骤然收缩,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人”字,指尖悬停半寸,不敢触碰,仿佛那不是泥地上的一笔,而是烧红的炭火。
水生远远望着,没出声,却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那不是字。
那是“三才”。
天、地、人——华夏最古老的世界观,此刻正借着王文卿的竹枝,第一次在这片遥远大陆的泥土里,扎下根须。
而同一时刻,营地东侧的晒场边,黄仪正蹲在一排陶罐前,逐个掀开盖子。罐中盛着不同颜色的液体:琥珀色的是玉米酒初酿,暗红色的是野莓发酵汁,灰褐粘稠的,则是昨夜刚蒸馏出的第一锅薯酒——火候未稳,酒气刺鼻,但已隐隐透出一股甘冽甜香。
“师父说得对。”黄仪喃喃自语,指尖沾了点薯酒,在掌心抹开,“酒不是药,是钥匙。”
他抬头,看见三个土著青年正蹲在晒场另一头,笨拙地学着宋人翻动玉米棒子。他们动作生疏,却极认真,汗水顺着脊背淌下,在古铜色皮肤上划出亮痕。其中一个青年忽觉口渴,伸手抓起地上一只空陶碗,仰头便灌——那碗,正是昨日黄仪亲手教他辨认“水”字时用过的那只。
黄仪没喝止。
他只是静静看着青年喉结滚动,看着他放下碗后,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碗沿,又把它放回原处,碗口朝上,摆得端端正正。
那一刻,黄仪忽然想起福建老家祠堂里,祖宗牌位前永远洁净的供碗。
他起身,走向晒场中央那口新搭的陶灶。灶膛里柴火未熄,余烬通红。他挽起袖子,舀起一瓢清水,倒入铁锅,又抓起一把碾碎的薯干撒进去。水沸之前,他拿起一根长柄木勺,开始搅动。
动作不快,却极稳。
一圈,两圈,三圈……
水声咕嘟,蒸汽升腾,雾气模糊了他眉目,却遮不住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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