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真宫收集消息的渠道,大多数以市井消息为主。
市井的消息混杂,只能靠着情报分析的手段,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通真宫得到的消息中,真正来源于女性的消息,屈指可数。
毕竟虽然宋...
吴晔将火火支开,目送她轻快的背影消失在延福宫垂花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赵佶正俯身拨弄炉中那块已燃至中段的神霄雷火炭——十二孔洞红光匀润,如莲心吐焰,无声无息地蒸腾着暖意,铜壶嘴里的水汽愈发绵长,白雾氤氲,在初冬清冽的宫苑空气里浮游不散。
“先生留步,”赵佶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沉,指尖未离炉壁,却已收了方才观火时那点孩童般的兴味,“朕方才细想,你这‘雷火炭’,确是利在万民……可若只在汴京试办,便如撒一把盐入黄河,解得几处渴?”
吴晔微微颔首,并未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轻轻拭去指尖沾着的一星煤灰。那动作极慢,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玉器。
赵佶见他不语,反更笃定,遂直起身,目光如刃:“河北路灾后百废待举,恩州、沧州冻骨盈野,你既说此炭两文一块,烧足两时辰,那便该先往河北铺开!可朕今早刚接到郑居中密报——恩州转运司账册上,存银不足三千贯,连赈粮都发不出,何谈建工坊?更莫说雇人、买模、运泥、置炉……你那‘打平成本’四字,听着轻巧,实则处处要钱,钱从何处来?”
他顿了顿,袖口微扬,指向宫墙外东南方向:“蔡京前日递折子,称京东东路盐课亏空,欲裁减三州巡检,省下军费补漕运。童贯亦言燕山府营建急迫,需挪用河北路冬储炭薪之额……你可知,如今河北路,连官仓里存的旧炭渣,都已分批调往北境,供戍边将士熬冬?”
风穿廊柱,卷起几片枯槐叶,簌簌擦过青砖地面。
吴晔终于抬眼。他眼底没有焦灼,亦无激辩之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澄明。他缓步踱至丹墀边缘,俯视阶下那一排排朱漆抱柱,柱身映着斜阳,泛出陈年油彩的暗光。
“官家,”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您说得对。河北没钱。恩州没炭。转运司账薄薄如纸,经不起一刮。”
赵佶眉峰一跳,正欲开口,吴晔却已转向他,双手微拱,行了一礼:“可官家忘了——河北不是没有煤,只是没有‘会烧煤的人’。”
赵佶一怔:“此话怎讲?”
“河北虽不产煤,却多石匠、陶工、铁匠、窑户。”吴晔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道早已写就的天书,“恩州城西三十里有龙潭岭,山势陡峭,石质松脆,当地百姓世代以劈石垒墙、凿槽引水为生。去年秋汛冲垮七座水渠,塌方乱石堆积如山,无人敢动——嫌它碎、嫌它硌手、嫌它难运。可臣昨日遣人踏勘,那乱石之中,竟夹着一层薄薄褐煤层,矿脉虽浅,却绵延数里。碎石混煤,正是做雷火炭最上等的料!”
赵佶呼吸微滞:“你是说……就地取材?”
“不止。”吴晔从袖中取出一叠薄纸,纸页边缘微卷,墨迹尚新,“臣让火火带人按三寸、五寸、七寸三种规格,各制了十套蜂窝模具,全用熟铁锻打,内壁刻十二孔,孔径依炭块大小而异。昨夜已命人快马送往恩州,随车还附了三样东西——”
他屈指,一一数来:“其一,黄泥配比图:三成黏土、七成细沙,加井水揉透,稠如耳垂;其二,阴干法度:初冬日晒半日,覆草帘避霜露,七日方得透干;其三,点火章程:炉膛须垫碎炭引火,刨花浸灯油三滴,火钳拨风三息,见孔泛红即成。”
赵佶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叩击紫檀案角:“你连这些都备好了?”
“不,”吴晔摇头,“臣只备了‘规矩’。规矩之外,如何因势利导,如何就地取材,如何教一村老叟识孔数、令一坊妇人捻泥坯、使一队流民扛石运料——这些事,不能由通真宫派道士去管,更不能靠内侍监催逼。得靠当地人自己来。”
他目光沉沉,望向远方:“所以臣请官家准一道特旨——不赐钱,不拨粮,不设监官。只准恩州转运司与州衙合署,于龙潭岭下设‘雷火局’,局中设三职:石正、泥正、火正。石正由本地石匠推举老成者充任,专司碎石筛选、煤层标记;泥正由陶户里选出善调泥者,管黄泥淘洗、坯模修整;火正最难,须曾掌过灶、守过炉、识火候,能辨炭色、听炉声、知烟气浓淡——此人不必识字,但须能教百人齐烧一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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