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道这条赛道上,吴晔也是无敌的。
聚集在赵佶身边的道人那么多,有高道,也有可以以神通迷惑皇帝的道人。
可是吴晔这么妖的人,还真是举世少有。
他最核心的竞争力,是他层出不穷的本事...
“老大人问得直,晚辈便答得实。”
吴晔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一面蒙尘却未锈蚀的鼓。他没起身,也没回避那双将熄未熄的眼睛,只将声音放得极缓,仿佛怕惊扰了屋中浮动的药气与将散未散的魂魄。
“晚辈所谋,不是长生,不是丹鼎,不是封侯拜相,更非窃国盗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那叠整整齐齐、边角压着青玉镇纸的文稿——那是张商英亲手删定的《河北水患赈议十策》,墨迹犹新,字字如凿。
“晚辈所谋,是让一个冻死在恩州城外雪沟里的孩子,明年冬天能裹着棉袄坐在灶膛前烤红薯;是让沧州一个卖儿鬻女的农妇,不必再把三岁女儿抱去牙行换半斗陈粟;是让河间府那些被冲垮田庐、赤脚踩在烂泥里发抖的流民,能在官营工坊领到第一份铜钱工钱时,数清楚上面‘政和通宝’四个字,然后攥紧它,不松手。”
赵佶站在吴晔身后半步,喉结微动,没出声。他见过太多人对着张商英说“为民请命”,可那话音一落,腰就弯了三分,眼就飘了半寸,仿佛“民”字重得压不住袖口的金线。而吴晔站着,脊背挺直如新锻的剑脊,连影子都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张商英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感慨,是一种近乎欣慰的、极轻的笑。他枯瘦的手抬起来,指节泛白,却稳稳指向吴晔腰间悬着的那枚青玉小印——印面无文,只雕着一株未绽的棉铃。
“这印……是他自己刻的?”
“是。”
“为何不刻道号?不刻宫观名?不刻‘奉敕’二字?”
“因为晚辈不想做被敕封的道士,只想做种棉花的人。”
屋内静了一瞬。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半掩的窗帷微微扬起,一缕斜阳穿隙而入,正落在那枚青玉印上。玉质温润,棉铃轮廓却清晰得如同刚刚从枝头摘下,尚带露水。
张商英凝望良久,忽然问:“他可知,棉花籽壳极硬,须用铁辊碾压,方能剥出净棉?而铁辊需淬火精锻,转速稍差一分,便碎棉如雪,不堪纺线。”
“知道。”
“又可知,弹棉之弓,弦须牛筋绞成,弓臂取百年柘木阴干三年,绷弦之力不足,则棉絮板结如砖;过猛,则断纤维,织布易裂?”
“知道。”
“还知否,棉纱最畏湿气?江南梅雨时节,纱线一日回潮三次,纺车轮轴生霉,锭子打滑,百尺机杼,日织不过三尺?”
“全知道。”
张商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烛火竟似烧旺了些:“他知道的,比老夫翻遍《齐民要术》《四时纂要》加起来还多。可他知道——老夫为何至死不肯辞相?”
吴晔沉默片刻,答:“因为您知道,若此时放手,河北路赈粮账册上的每一道朱批,都会变成饿殍身上的冻疮。”
张商英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喟叹,像枯枝折断前最后的震颤。他示意长子端来一只素漆匣,匣盖掀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小袋褐黄种子,粒粒饱满,壳纹细密如篆。“这是熙宁年间,高昌回鹘使团进献的‘白叠子’,太医署存档,原拟作药用——治风痹、利血脉。先帝赐予老夫,说‘卿老寒腿重,可试之’。老夫留着,一直没用。”
他示意吴晔接过去。
吴晔双手捧匣,指尖触到种子微糙的质感,像摸到了三百年前尚未落地的雪。
“此物在西域,可入药;在岭南,可作瘴地驱虫之引;在汴京,只是贡品名录上一个墨点。”张商英声音渐弱,却字字清晰,“可在他手里……会是什么?”
“是棉。”吴晔答,“不是贡品,不是药材,是千家万户炕头铺的褥子,是学童袖口磨破后补的三层厚布,是战马鞍鞯底下垫的软衬,是守边将士夜里裹着睡的半截袍角。”
张商英颔首,枯手缓缓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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