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踏入垂拱殿的那一刻,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抽了一根,肩膀自然而然地塌下来,腰也弯了几分。
他本就是内侍出身,深知在这位官家面前,该做出怎样的形状。
哪怕他在西北能叫党项人闻风丧胆,哪怕他帐下十万雄兵听他号令,可到了赵佶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替官家跑腿办事的老奴。
这一点,童贯从未忘过。
赵信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正捏着一卷书册,像是看得入神。
童贯叩首请安,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
“老奴童贯,参见官家。官家圣躬安好,老奴在西北日夜悬心,如今见着官家龙颜,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赵信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立刻叫起,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落回书册上。
在童贯不在的日子里,他早就学会了如何拿捏朝臣。
这种不表态的压力,比赵信对他破口大骂,要大得多。
这一声嗯,让童贯的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盯着殿砖上的纹路,脑子飞速转动。
以往他回京,赵信从来都是亲自扶起,嘘寒问暖,问前线将士辛苦,问边关粮草可足。
再不济,也会说一句“爱卿辛苦了,起来说话”。
可今日这半晌没动静,倒让他像寻常臣子一般跪着,这其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赵信才像是看完了那页书,将书册搁在一旁,语气平平地道:
“起来吧。”
他打压童贯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童贯谢恩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赵信这才打量了他一眼,道:
“童爱卿,你这一路回来,辛苦了。”
童贯连忙道:
“为官家办事,谈不上辛苦。老奴恨不得插翅飞回汴京,到官家跟前听候差遣。”
他揣摩着赵佶的语气,觉着这话还算温和,便壮着胆子,将话头往那桩事上引了一引:
“官家,老奴此番在西北,赖官家洪福,将士用命,总算将震武城拿了下来。
这一仗,打出了我大宋的威风。如今西北边境的党项人,闻我大宋旗号便胆寒三分。
老奴想着,过些时日,待边事稍定,或许还可趁势再往西推进些许,为官家开疆拓土。”
他说得含蓄,但话语中那个意思已经递了出去:
震武城大捷,满朝皆知,官家您为何没有封赏?
便是老奴不要这份功劳,那数万浴血奋战的将士,总该有所抚恤吧?
面对他如此急不可耐的行为,赵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若是换成以前,他怕不是已经破口大骂,然后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奴才。
只是如今,赵信又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声,童贯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着细微的汗珠。
他也是混迹官场的老江湖了,赵传至此还不表态,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也就是说,他此时应该是想办法找出问题所在认罪,而不是继续逼宫。
片刻后,赵信慢悠悠地道:
“震武城的事,朕知道了。捷报朕也看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童贯,朕问你一件事。你可记得朕曾与你说过,出兵在外,首重军纪。咱们大宋的兵,是保境安民的,不是扰民害民的。你在西北这些年,麾下将士可有违背军纪之事?”
童贯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
“老奴治军一向从严,麾下若有犯纪之人,老奴必不轻饶。”
他说这话时,眼睛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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