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东西?”
赵信不好意思说东西难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吴晔早就等着他的询问,道:
“陛下,您看这煤灰头土脸的,确实不讨喜。可天下能救万民的东西,往往都是这般模样。稻谷未脱壳时,也是灰扑扑的。”
赵信听他话里有话,将那煤块放下,抬眼看吴晔:
“先生不妨直说。”
吴晔没有急着讲那蜂窝煤的好处,反而先问了一句:
“陛下可知,如今汴京城里,最穷的百姓入冬之后,靠什么取暖?”
赵佶愣了一下,他虽然偶尔出宫,也见过街角的乞丐,可这个问题他确实答不上来。
吴晔也不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富户烧炭,中等人家烧柴,穷苦人家......只能去城外捡些枯枝败叶。
干草、秸秆、牛粪饼子,凡是能冒烟的,都拿来烧。可这些玩意儿不耐烧,火气不顶,烧一会儿便没了。夜里最冷的那几个时辰,只能缩在被窝里硬熬。
熬不过去的,第二天早上就硬了。每年冬天,汴京城收殓的无名冻死者,少说几十人。
河北、河东那些更冷的州府,一个冬天冻死几百人,也是常有的事。”
他说得很平,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
可越是这种平淡,越让人听了心头一紧。
几百人看似很少,可是这个时代,很多贫穷一点的州府,也不过一二万人而已。
而恩州这种二十万以上人口的大州府,一年冻死的百姓,肯定就不止几百人了。
而且今年,估计会更多。
因为洪水带走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家产,说起来让人十分心酸。
很多时候,那些被洪水带走的冬衣,也是他们再也买不起的家产。
赵佶眉头微微蹙起,他自诩道君皇帝,常以慈心度世,可事实上,他极少去想那些冻死在街头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吴晔见火候到了,话锋一转:
“可若是穷人也能烧得起炭呢?或者说,比柴还便宜的燃料呢?”
他走到那筐蜂窝煤前,拿起一块,让赵信仔细看:
“陛下请看,这一块煤,用的全是煤渣碎末。矿上采煤,筛下来的碎渣,原本是当废料倒在沟里没人要的。一车不过百八十文。掺上三成黄泥,用模子压实,阴干,便成了这块煤。
贫道算过一笔账:一车煤渣,能压出三百块煤。
摊上人工、模具、运费,满打满算,一块煤的成本,不足两文。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两文钱。陛下,一块煤,两文钱。这煤能烧多久?
贫道试过,一块煤阴干透了,烧足两个时辰不成问题。
若是两块叠着烧,从傍晚烧到第二天天亮,那是绰绰有余。
也就是说,一户人家花六文钱,买三块煤,从日落烧到日出,这一整夜,屋里都是暖的。
算上白天烧水做饭用的,一天下来,撑死十文钱。十文钱,就能让一家人冬天不冻死。”
赵信听到“两文钱”三个字时,眼睛便微微睁大了。
他是艺术皇帝,对钱的概念不深,可“两文”和“冻死”放在一起,再笨的人也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他沉吟片刻,又拿起一块蜂窝煤,翻来覆去地看,喃喃道:
“两文钱……………就这么个小东西,能烧两个时辰?”
吴晔点头:
“陛下若不信,贫道当场试给您看。”
说罢向火火一招手。
“给我跟陛下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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