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钧抬起头来,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我……我师父给我做的那个机关木狗,丢了。”
“机关狗?”
玄明一怔。
“就是上回师父去沧州之前,亲手给我削的...
卢明甫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喉头一紧,仿佛被人掐住了气管。他踉跄后退两步,脊背撞在紫檀木书架上,“哐啷”一声,震得架上几卷《营造法式》簌簌滑落,砸在青砖地上,卷轴散开,墨迹晕染如血。
“假……假契书?”他喃喃重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器。
那家丁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是、是!州衙堂上当众比对了指印……佃户们认得出自家手印上的疤、旋儿、偏大偏小……全对不上!陈知州当场就拍了惊堂木,说卢安伪造文书、诬告构陷,已打入死牢待勘!刘捕头奉令来拿人,说……说那日东街动手的八个护院、四个账房、还有……还有管库的郑友方,一个都不能漏!”
“郑友方!”卢明甫猛地抬头,眼珠暴凸,额角青筋跳动如蚯蚓,“他昨夜便不见了!我派人去他屋中寻,只捡到半截断笔、一碟干涸的朱砂,还有一张揉皱又展平的草纸——上面全是些歪歪扭扭的指节纹路!”
话音未落,前院忽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是水火棍劈开空气的破风声、瓷器碎裂的刺耳锐响,混着女人尖叫与孩童哭嚎,撕心裂肺地撞进书房。
卢明甫浑身一颤,扑到窗边,掀开竹帘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庭院中央,刘捕头立如铁塔,手中令签高举,身后差役分作两列,如刀锋般切入卢宅腹地。一个穿靛蓝短褐的护院正被两人按倒,脸死死贴在湿泥里,双手反剪,腕骨已被铁尺压得咯咯作响;另一侧,两个账房模样的中年人瘫软在阶下,袍角沾满污泥,一人裤裆洇开深色水痕,另一人牙齿打颤,竟咬破了舌尖,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缝里。
而最令卢明甫魂飞魄散的,是廊柱阴影下被拖出来的郑友方。
那人素来瘦削精悍,此刻却像一捆浸透冷水的麻绳,双臂软垂,脖颈歪斜,右耳后赫然一道新鲜刀口,皮肉翻卷,血尚未凝——分明是被人用短匕割断了颈侧经脉,却刻意留命,只为让他活着受审。
“郑先生……”卢明甫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竟不觉疼。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深夜,郑友方跪在祠堂香案前,烛火摇曳,映着他额上冷汗涔涔:“老爷,指纹这东西,真没法仿。您要的是‘像’,可官府要的是‘准’。若陈知州请了通真先生……他必识得此中玄机。”
当时卢明甫冷笑拂袖:“吴晔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道士,陈遘信他,那是昏聩!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契书纸用旧年库存,墨掺陈茶汁,印泥掺猪油与灶灰,手印先以蜡模拓形,再蘸印泥覆按……十年之内,无人能辨!”
郑友方垂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可通真先生……不是人。”
那时卢明甫只当是疯话,如今却如冰锥贯脑——不是人?那是什么?
脚步声轰然踏碎思绪。刘捕头已率人逼至书房门外,皂隶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板,木屑纷飞。
“卢明甫!”刘捕头声音炸雷般滚过梁柱,“奉知州相公钧令,你纵仆行凶、伪造契书、构陷良民,证据确凿!即刻锁拿下狱,抄没家产,听候大理寺发落!”
卢明甫僵立不动,目光却越过刘捕头肩头,死死钉在门外石阶上。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青衫道人。
宽袍广袖,腰悬玉珏,足踏云履,鬓角微霜,面容却温润如三十许人。他左手执一柄桃木剑,剑鞘朴素无纹;右手笼在袖中,指节修长,掌心朝外,似托着一捧看不见的流光。
正是吴晔。
他并未迈步进门,只静静伫立阶前,目光扫过满院狼藉、跪伏的奴仆、血污的囚徒,最后落在卢明甫脸上。
那眼神没有怒意,没有讥诮,甚至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澄澈,仿佛在看一块蒙尘的铜镜,照见的不是眼前之人,而是镜中浮沉的二十年光阴。
卢明甫喉头一哽,竟下意识想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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