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奴的手脚冰凉,像是浸在深冬的河水中。
她定在原地,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方向。
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对方方正脸膛,眉目平常,穿着一身不起...
船身晃动,水波轻拍船帮,吴晔脚下一软,几乎踉跄栽倒。岳飞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后背,手掌温热而稳实,指节分明,力道沉而不压,像一截刚从山岩里凿出的青石柱。吴晔借势站直,喉头微动,却没说话。他不敢开口——怕一出声就泄了那口吊在丹田深处、颤巍巍如游丝般的气。那气不是真气,是愿力凝成的丝线缠绕着肺腑,在血管里奔涌,在骨缝间游走,既暖且灼,既养且蚀。
岸边早已聚满了人。
不是挤,是跪。
不是零星几个,是整片整片伏下去的人头。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跪着老妪,膝盖压着浮萍与泥浆;歪斜的柳树根旁跪着半大孩子,怀里还抱着被洪水泡得发胀的布老虎;几个刚从堤上轮换下来的民夫,腿还没站稳,便扑通一声跪倒,额头磕在积水里,“啪”地溅起一圈浑浊水花。没人带头,没人号令,可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线提着的木偶——头低下去,脊背弯成弓,双手摊开按在泥水里,掌心朝天,仿佛要把自己最后一点活气捧出来,献给河堤上那个白衣沾泥、袖口撕裂、鬓角汗珠滚落如血的年轻道士。
吴晔脚步顿住。
不是因疲惫,是因脚下那一片伏地无声的虔诚,忽然撞进他神识深处,震得他魂魄嗡鸣。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眼睛只看见泥水、人影、旗杆、歪斜的草棚。他“看见”的,是那些伏跪之人头顶蒸腾起的一缕缕白气。不是热气,是光。极细、极柔、却带着沉甸甸分量的光丝,自每一道俯首的眉心、每一双摊开的掌心、每一颗叩下的额头里汩汩涌出,蜿蜒升腾,穿过水汽,穿过风声,穿过百步之遥,尽数汇入他眉心一点。
那点,正灼灼发烫。
像一块烧红的炭,嵌在他额骨正中。
“通真真人!”
一声嘶哑的呼喊撕开寂静。
吴晔抬眼,见是城东药铺的王掌柜。那人平日最是精明计较,连抓三钱当归都要掰开数粒看成色,此刻却赤着脚,裤管卷到大腿根,小腿上全是被芦苇划破的血道子,怀里紧紧搂着个裹在破棉被里的婴孩。孩子脸色青紫,嘴唇泛乌,显然呛过水,已昏死过去。王掌柜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泥水四溅:“求真人救命!我孙儿……我孙儿还有气!就剩一口气啊!”
话音未落,周围数十人齐刷刷抬头,目光如针,刺在吴晔脸上。
不是乞怜,是托付。
把命,把最后一点指望,钉在他身上。
吴晔喉结滚动。他想说“贫道非医者”,想说“此症需汤药调理”,想说“你抱去惠民局寻太医署的吏员”……可所有话都卡在舌尖,被那无数道目光碾碎、吞没。他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骗人骗久了,连自己都信了?你早不是那个躲在观里抄《云笈七签》混日子的假道士了。他们信你,信的是“救苦天尊”,信的是你横舟堵溃、炸船筑坝的“神迹”。此刻若推诿,便是当场扯下神袍,裸露皮囊——那比死更难堪。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那点茫然褪尽,只剩一片沉静的黑,深不见底,却隐隐有光流转。
他缓步向前,衣摆扫过水面,竟不沾一滴湿痕。岳飞欲跟,被陈遘伸手拦住。陈遘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却死死盯着吴晔背影,低声对岳飞道:“莫扰真人施法。此际……此际他若失了神,恩州万民,便真无主心骨了。”
吴晔在王掌柜面前三步停下。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碰那婴孩一下。他只是微微倾身,左手虚悬于孩子额前寸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那点灼热之上。
刹那间,万千光丝骤然绷紧!
不是涌入,是倒灌!
方才还温顺流淌的愿力洪流,此刻如决堤江河,逆冲而上,顺着那两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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