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的身体,瞬间有剧痛的感觉袭来。
饶是他久经考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
吴晔强行压下,让他扭曲的表情,他看似云淡风轻地站在河堤上,其实人早就痛僵过去。
他耳边,出现了...
暮色沉沉压向恩州城头,云层低得仿佛要坠入永济渠的浊浪里。风从北面卷来,裹着湿腥与铁锈味——那是黄河水在堤下奔涌时,碾过陈年淤泥与朽木桩发出的喘息。吴晔立在垛口边,青袍下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手中药杵轻轻敲击掌心,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鼓面上。
宗泽递来一卷新誊的名册,纸页尚带墨香:“先生,今日又增登记民夫九百四十三人,连同妇孺,总数已逾七千二百。城南十七村,除卢家祖茔所在之卢家堡尚余老弱三十余口,其余尽空。有几家连祠堂都锁了门,举族随工队赴北岸滩涂扎营。”
“卢家堡?”吴晔抬眸,目光扫过西南角一处山坳。那里松柏森森,石阶蜿蜒,是恩州少有的未遭雨水浸泡之地。“派人去问一句,卢明甫醒了没有。”
“醒了。”宗泽声音微沉,“昨夜子时醒的,吐了三回血,喉间嘶哑如破锣。今晨强撑着坐起,召了族中五位叔伯、八房管事,在祠堂开了半日会。午时散场后,卢福亲自押着三十车米粮,运往北岸临时营地——说是‘体恤乡邻’,实则每车只卸三斗,还派了十名护院盯着分粮簿子,记下谁领了多少、谁多说了话、谁孩子哭得响……”
吴晔忽而笑了,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倒似秋霜覆刃:“他这是怕我饿死他们的人,好让百姓骂我?还是怕我养壮了这些人,回头调转矛头,戳他卢家的心窝子?”
宗泽垂首:“学生以为,二者皆有。但更紧要的,是他想探您的底——粮从何来?船从何来?人从何来?他不敢再硬撞,便学狗啃骨头,绕着啃一圈,看能不能咬出点肉丝来。”
“那就让他啃。”吴晔将药杵插回腰间皮囊,转身走下箭楼,“告诉他,明日辰时,我要在北岸河滩开第一场‘河工讲义’。不单讲怎么夯土、如何编柳,更要讲——为何这堤修了三十年,年年溃、年年补,年年淹死人?”
宗泽一怔:“先生要……当众揭堤?”
“不揭堤,如何叫人信堤必溃?”吴晔步履不停,青靴踏过湿漉漉的砖道,积水溅起微光,“他卢明甫能捂三十年的盖子,我偏要掀开一道缝,让风灌进去,让臭气散出来。百姓不是傻子,他们摸过堤土,踩过朽桩,见过汛期前堤上冒的白沫——只是没人敢说罢了。我说了,他们才敢信;他们信了,才肯走;肯走了,才算活下来。”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阵喧哗。岳飞快步奔来,甲胄未卸,脸上泥水混着汗渍:“先生!沧州火火急报!”
吴晔接过密信,就着天边最后一抹灰光展开。火火的字迹刚劲如刀劈斧凿:
【……初六日,沧州南三县迁民万二千口,尽数登舟。薛公素遣商队携干粮三百车接应。然昨夜暴雨,漳水暴涨,冲垮东光县西段旧堤。所幸迁民早已离岸,唯塌房三十七间,牲畜溺毙百余。另,刘家洼士绅聚众阻船,扬言‘妖道惑众,断我根基’,火火已令亲兵持节杖驱散,当场枷三人,斩其马首示众。火火附言:先生所授‘以工代赈’四字,真金玉良言。百姓登舟时,有老妪跪于跳板,捧一碗清水奉我,言‘郎君救我孙儿性命,此水胜酒’……】
吴晔看完,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他望向永济渠方向,那里泊着二十几艘乌篷船,船身吃水极深,舱口遮着厚油布——底下压的不是粮食,是三百具铁匠连夜赶制的“河工犁”。形制古怪,犁铧宽而钝,尾部拖着三尺长的木槽,专为翻松堤基淤泥、探查朽烂桩木而设。这犁本不该出现在北宋,可吴晔知道,若再不挖开那层粉饰太平的薄土,等洪水漫过,连尸骨都找不到囫囵的。
“岳飞。”吴晔忽然唤道。
“末将在!”
“你带五十精锐,明日一早,随我下河滩。带上所有犁,还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上面铸着盘龙与北斗七星,“把皇城司那十二个卧底,全给我调到犁阵最前排。告诉他们,犁下去三尺,若见朽桩,凿断;见空洞,填实;见蚁穴,烧蜂。若有人拦,无论穿什么衣裳,先卸其臂,再问姓名。”
岳飞抱拳,甲叶铿然:“遵命!”
吴晔又转向宗泽:“你去知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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