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夜。
无论是恩州城内主持大局的陈遘,还是河堤上正在努力想要堵上溃口的陈登,都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吴晔消失了。
那艘穿梭在恩州各地,救度生民的船,一路去了上游。
它最后...
刘三没再说话,只朝身后一挥手。
七十名铁甲道兵齐刷刷踏前一步,甲叶铿然相撞,声如裂冰;八十名衙役亦随之上前,棍棒顿地,震得青砖缝里积水四溅。那不是声音,是气场——是恩州百年未见的、官府与道门联手碾压地方豪强的肃杀之气。
卢明甫站在台阶上,袍角被风掀得翻飞,手却死死攥着腰间玉带,指节泛白。他想开口喝止,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不是怕,是惊——惊这少年竟真敢踩碎他卢家几十年积攒的体面,惊吴晔竟将整盘棋局托付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弟子,更惊自己竟在对方目光下,生出退意。
刘三已迈步向前,靴底踩过门槛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叩开了卢家这座金玉其外的宅邸第一道裂隙。
“搜。”他只吐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两名道兵已并肩闯入东厢耳房,门扇被撞开,木屑簌簌落下;三名衙役抄起水火棍,劈开西角库房门闩,铜锁落地砸出清脆回响;另有十余人直奔后院马厩,掀开草料堆,踹翻木箱,连鸡笼都掀了个底朝天——他们不找人,只找痕迹:血迹、断骨、沾着泥浆的粗布鞋印、被撕破又胡乱塞进灶膛的灰衣碎片……
卢家上下乱作一团。老管事颤巍巍拦在中庭影壁前,刚张嘴喊“这是知州老爷的差事”,一名道兵便将铁甲袖口一抖,露出腕上一道朱砂符印,灼灼如火:“奉通真先生敕令,查奸宄、正纲纪。尔等若阻,即为逆党同谋。”
老管事顿时哑了火,身子一软,瘫坐在地。
卢明甫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刘公子……且慢!”
刘三顿住脚步,侧身望来,眉宇间不见倨傲,唯有一片沉静:“员外有话?”
“你师父既说‘底下人自作主张’,那便该循律而查,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卢明甫强撑着,袖中手心全是冷汗,“我卢家账册俱在,昨日所遣之人,皆有花名、有凭据、有押契。若真有恶仆行凶,我卢明甫自当押送至县衙,依律问罪。”
刘三点点头,竟真的停下了搜查。
他缓步踱至卢明甫面前,仰首望着这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老者,忽然笑了:“员外说得极是。贫道也信,您不知情。”
卢明甫心头一松,刚欲接话,刘三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双手捧起,展开——竟是昨日陈遘亲笔签署的河工征调文书,盖着恩州府大印,墨迹未干。
“您看,”刘三指尖划过文书末尾一行小字,“此状列明:凡应召民夫,每人日领糙米三升,另发钱二百文,由卢记粮行代兑。昨日本该兑粮三百二十七石,实发二百六十石;余下六十七石,折银七百二十两,尽数存于卢记钱庄第三号暗柜。”
卢明甫瞳孔骤缩。
那钱庄暗柜,只有他与刘三两人知道钥匙藏处——就在书房紫檀匣底,夹层之中。
刘三似未察觉他的惊骇,继续道:“员外可知,为何少出六十七石粮?因周老汉等十七户人家,领到的是掺沙的糠麸,一升不足三合;牛头巷张铁牛领的米袋里,还混着三枚铁钉。他们不敢报官,只因卢记账房先生昨夜亲口对他们说:‘告官?你家孩子明日就病死在床,你婆娘后日就‘失足’跌进护城河。’”
卢明甫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三将黄绢缓缓卷起,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师父说,您是讲道理的人。所以,今日不查您,只查‘底下人’。可您若连底下人都管不住,那这‘讲道理’三字,便成了笑话。”
他转身,朝影壁后朗声道:“出来吧。”
众人屏息。
只见影壁缝隙里,缓缓踱出一人——不是逃走的刘三,而是个佝偻老叟,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手里拎着一只竹编食盒。他走到刘三面前,深深一揖,嗓音沙哑:“小老儿周福,草市街打更的,昨夜寅时三刻,亲眼见刘三爷带着六个汉子,持棍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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