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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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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没看见那笺,却似心有所感,悄然抿唇,转身离去。

门扉合拢的刹那,荣国府闭目仰靠于椅背,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如倦鸟归林,又似长弓卸力。

而此时,翰林院东廊第三间值房内,林黛玉正伏案誊抄《五经正义》校勘记。烛火摇曳,映得她侧颜清瘦如削,执笔的手腕却稳如松枝。窗外偶有风过,卷起案头散页,她伸手去按,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伶仃,却覆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茧——那是长久握笔磨出的印痕,比寻常闺秀更硬,比寒士更韧。

忽有叩门声。

“李修撰,晏学士请您过去一趟。”

林黛玉搁笔,指尖在纸页上无意识划了一道浅痕,似墨似泪。她起身整衣,镜中人影单薄,官服宽大,腰带束得极紧,才勉强撑起几分清贵气度。她望着镜中自己,忽而抬手,将鬓边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极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晏学士值房内熏着苏合香,清苦微甘。他见林黛玉进来,未多寒暄,只将一份黄绫封套推至案前:“内阁刚送来的拟票,展书官人选定了。你名在首位,即日起赴文华殿供职,随侍讲读诸公整理经籍、校勘典章。”

林黛玉垂眸,目光掠过封套上“内阁拟票”四字朱印,未显喜色,只平静道:“谢学士提携。”

晏学士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道:“梅侍读今日告假,称旧疾复发,怕是要歇些日子。”

林黛玉睫毛微颤,旋即抬眼,眸光澄澈如洗:“学生不知。”

“不知便好。”晏学士颔首,语气意味深长,“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然棋手可换,棋枰不移。你既已坐上这方枰,便莫只盯着对手的子,忘了自己手里的势。”

林黛玉心头一凛,恭谨应是。

退出值房,暮色已沉,天边残霞如烧。她缓步穿过回廊,两侧宫墙高耸,朱漆剥落处露出灰白底色,像一道道陈年旧疤。行至转角,忽见一人负手立于石榴树下,玄色常服,腰束青玉带,侧影挺拔如松。听见脚步声,那人未回头,只道:“听说你入选展书官了。”

林黛玉停步,垂眸:“李公子。”

李宸终于转过身。他面上无甚笑意,目光却沉静,落在她身上,似要穿透那身宽大的官服,直抵内里那个真正的林黛玉:“我今日去了侯府。”

林黛玉指尖微蜷,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雪雁很好。”李宸声音低缓,“她说,她绣了半枝梅。”

林黛玉喉头微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宸却不再提此事,只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掌心——是一方半旧的墨玉镇纸,形如卧鹿,鹿角蜿蜒,通体温润,隐有暗纹流转。“家父所遗,原想赠予林姑娘。如今……权当贺礼。”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若觉得僭越,大可拒之。我李宸虽不才,尚知君子赠人以礼,不强人所难。”

林黛玉望着那卧鹿镇纸,鹿目微凸,似含悲悯,又似蕴锋芒。她忽然想起雪雁曾说过的话:“他待人宽厚,可宽厚之下,自有不可逾越的界碑。”

她伸出手,并未接那镇纸,只将指尖轻轻拂过鹿脊一道细微刻痕——那是年深日久摩挲出的温润凹槽,像一道沉默的誓言。

“李公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镇纸,我暂且不收。待他日我亲手校完《毛诗正义》全本,再向公子讨教鹿角弯度与《诗经》比兴之法,如何?”

李宸眸光骤亮,仿佛有星火落入深潭,倏然燃起。

他未再言,只将镇纸收回袖中,拱手一礼,转身离去。玄色身影融入渐浓暮色,竟似一柄收鞘长剑,锋芒内敛,余韵悠长。

林黛玉独立原地,晚风拂过额前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她抬头,见石榴树梢悬着最后一抹残霞,红得惊心,艳得寂寥。忽然明白,所谓互穿,并非只是皮囊易位,更是两副血肉、两种命数,在命运狭缝中彼此支撑,又各自拔节。

次日清晨,天光未明,荣国府已起身梳洗。贾母遣人送来新制的蜜饯梅子,说是“压惊顺气”,丫鬟捧着青瓷罐跪在阶下,罐盖微启,酸香扑鼻。荣国府却只命人取了三颗,一枚投入砚池化开,一枚含入口中,最后一枚,命人快马送往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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